yuher

练练笔练练手感,希望喜欢 :D

【蔺靖】投怀送抱(污丶一发完)

关键词:春天来了   @楼诚深夜60分 


* 处子鸽主x魅魔琰琰

* 这个设定就是来搞事的,结结实实搞了大半个篇章,未成年慎入

* 一发完,写有一段时间了,文稍稍长


--

蔺晨是在自家後院捡到昏迷的萧景琰。

琅琊阁守备虽不森严,地理位置四面环山,凭空闯入而无人知晓绝非易事,年轻的少阁主正纳闷,这美人该不会是从天而降——还真是一语中的。

这人乍看一下与常人无异,背後竟长了副如蝙蝠般的翅膀,尾椎处还生了条长长的尾巴。

不速之客似是遭逢狂风恶浪,衣裳破得难以蔽体,褴褛布料底下是伤痕累累的身躯。

少阁主胆大心细,遭遇奇闻轶事毫不生畏,老阁主外出游历,遇事全权自个儿决定,本着医者仁心,便毫不犹豫把人给收下来了。

不否认那人生得一副好皮囊也是原因之一。


床榻上的人在几轮敷料和汤药之後苏醒,缓缓睁开的眼帘之下,是一双深邃晶亮的黑眸,望着彷佛跌进幽暗的潭底,让人甘愿溺毙其中。

当下蔺晨便确信萧景琰的确是不属於凡世之人,如此美得令人屏息的事物,怎可能存於人世之间。

“哟,醒了。”

蔺晨顶着一夜未眠熬出的眼下黑青,对着那双迷茫的黑眸笑。

萧景琰警戒地四处张望,欲张口询问,声音还未出,便引起一阵乾咳。

“美人,你是何方神圣啊?”

蔺晨递去一杯水,着魔般痴迷地望着他伸出舌尖,舔舐湿润的下唇,心头一阵莫名的悸动。

萧景琰再度试着发声,喉头仍是出不了半点声响,修长的指节覆上喉咙,他若有所思,清澈的眸光黯淡下来。

蔺晨拍拍他放在床上的手,安慰道:“嗓子的事不急,先把身体给养好。”

不过就去厨房端了些食物的功夫,蔺晨远远地便见本该躺在床上的人,踏着踉跄不稳的脚步正要跨出门槛,萧景琰见着他,掩不住尴尬神色,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蔺晨径自从旁走过,大步跨进屋内,放下托盘後倚在桌沿,向着僵直住的背影徐徐开口:“说实话,你要走我不拦你,只是你这身伤,天上下来天上走想必是有难度,若是正大光明从大门出去,给人瞧见了,你说算不算砸了琅琊阁的招牌?”

萧景琰紧握门框的手松了松,费劲地回头欠了欠身,眉眼低垂,满脸歉意。

蔺晨从怀中掏出摺扇,刷一声开扇,潇洒地搧了搧,道:“我说咱琅琊阁山明水秀,留在这儿养伤不也挺好?”

萧景琰清亮的双眸对上他的,紧抿的唇微启,欲说什麽几番犹豫後却又作罢,轻轻颔首。

蔺晨嘴角扬起笑,一个跨步上前扶住步伐不稳的人,轻佻欢快的语气:“路都走不好还逞什麽强?怕我把你吃了不成?”

萧景琰含蓄地投去一瞥,那一眼意味深长。


萧景琰是极其配合的伤患,喝药乾脆俐落,一口气饮尽不嫌苦,换药伤口疼只是拧起好看的眉,咬肿了下唇不吭一声。

悉心照料之下,人身的部分伤势愈合良好,翅膀及尾巴伤痕却迟迟未见好转,嗓子也依旧无法出声。

蔺晨随意出了个主意,说翅膀晒晒太阳,好得才会快,萧景琰眨了眨透亮的黑眸,偏了偏脑袋不置可否。

隔日,便见长廊上萧景琰昂首正坐,漆黑薄翼内敛地收合身侧。

除了换药,那对翅膀是不给碰的,越是阻饶蔺晨越发好奇,他就管不住自己那双不安分守己的手,抓准机会便摸上一把。

其手感不如鸟类的羽翼覆满轻飘的羽毛,而是薄透且极富弹性,表面温润滑顺如皮革,开合间并发一股勃发的张力。

萧景琰的怒视实在是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蔺晨笑得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无赖之徒。

蔺晨三不五时会提笔在纸上细细描绘那对翅膀,萧景琰察觉後,挺直的背脊微微一僵,别过脸悄悄红透耳根。

尽管两人之间言语相通,文字却是不通的,起先蔺晨轻佻地喊他美人,後者的冷眼相待完全不见效果,直到萧景琰开始学识字,费了一番劲才使人改口。

此後蔺晨就唤他景琰,少了几分喊美人时的高亢戏谑,多了点悦耳的丰厚低沉。


旭日东升,蔺晨在後院舞剑,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跨步出剑,馀光瞥向长廊,萧景琰沐浴在明媚的晨光下,捧着书聚精会神,那书是昨夜蔺晨为他诵读的。

忆起当时的情景,呼吸步伐顿时全乱了套。

夜幕低垂,那人轻浅平稳的呼吸和着窗外虫鸣唧唧,和着自身嗓音,纤长指节微弯,指腹如行舟般划过纸墨辟成的河,肌肤被轻触般起了颤栗。

黑瞳里映着油灯火光,视线如飞蛾,直直往里头去,瞬间被烧得尸骨无存,燃烧殆尽。

蔺晨夜里睡得不安稳,今晨起得特别早,梦寐间难以启齿的隐晦想望,全随着混浊的水流而去。

他猛吸一口气收剑回身,补救瞬间的闪神,不着痕迹地接续下一个动作,未料端坐的人敏锐地抬起头,清澈的明眸注视着他。

蔺晨心头一阵慌乱,面上不表露半分,故作镇定扬起嘴角,回以理直气壮的直视,萧景琰一愣,忽然轻笑出声,眉梢眼角尽是醉人的暖意。

那笑来得毫无预警,如三月的春风,拂过他心头赤裸的地,蛰伏其之下万物蠢动,滋生折磨人的麻痒。

年轻气盛的少阁主臊红了脸,长剑一扔泄劲地走进屋里,萧景琰视线追着他的背影,不明所以搧搧翅膀,清风拂过,阳光正好。


那日清晨,阴云蔽日,天光苍茫,萧景琰服药後一炷香不到的时间,状况突然急转而下,冷汗涔涔,颜面发白,脉象紊乱不已。

蔺晨慌了手脚,他救过病入膏肓濒死之人,医过危在旦夕重伤伤患,总是游刃有馀,波澜不惊,从没哪次仓皇如此,连扎针的手都颤抖得不像样。

事端的缘由是新配的药方。

萧景琰脉沉迟弱,阴盛阳虚,药方一概是补阳以制阴,即便身上的伤痕皆已痊愈,连点细微的疤都未留下,薄翼上的伤口依然皮开肉破。

蔺晨为此费尽心思,却成效甚微,他不过是想着物极必反,新药方里加了点阴性药材调和,岂料到成效完全背道而驰。

他寸步不离守在床边,依脉象变化调整疗法,直到日落西山,见人苍白的脸上渐渐透出血色,悬在半空的一颗心终於落下。

费力劳心了大半日,滴水未进,粒米未食,对比床上睡了一觉的人,脸色倒是差得多了,萧景琰坐起身端视着他,温润目光饱含歉疚。

蔺晨猛地回想起今晨,他端着汤药细细审视的模样。

一反常态,先是凑上鼻前嗅了嗅,而後垂眼愣愣地望向深褐色汤药里的倒影,双眸埋藏水雾热气之後,朦胧又难以捉摸。

半晌过後,一饮而尽,动作里带了点不顾一切的果断。

忆起那人当下的犹豫,蔺晨忽然觉得精疲力竭,目光一抬,攫住他的眼。

“萧景琰,你是不是本知伤口如何医治?”

萧景琰正欲拂去蔺晨额上汗湿的发丝,探出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动摇的神情尽被收进眼底,答案不言而喻。

“你确实知道。”蔺晨心底涌上一股怒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指尖泛白。

萧景琰被握得腕部生疼,手指发麻,垂眼避开蔺晨烈焰般的视线,良久,那人轻柔又疲惫的声音传来:“景琰……你只是不愿意,是不是?”


医不好的伤着实让蔺晨煞费苦心,夜夜挑灯翻阅古籍,信鸽频繁地飞往各地广求意见,众多回信皆只瞧过一眼,随即扔进火里付之一炬。

他们尽说那是不祥之物,恶如猛兽,毒如蛇蝎,邪如鬼魅,留之必有後患——蔺晨不愿信。

那人眼眸清澈如秋水,藏不住心绪,同他聊起琅琊阁过往之事,说到欢喜之处便透出暖意,讲到忧伤之处便泛起惋惜。

喜人之所喜,悲人之所悲,如此之人,怎可能行伤天害理之事。

那人凭藉一颦一笑,就足以令人胸口生疼。

松开紧握的手腕,蔺晨宽大的手覆上萧景琰微凉的手背,压着他的掌心贴上自己胸前。

“萧景琰,我的心已是你的。”

手掌之下的胸膛坚实而温暖,心跳脉动强而有力,萧景琰睫毛轻颤。

喉咙痛哑吞咽不易,薄翼伤疼不得安睡,即便他不轻易表露, 因伤势受苦,寝食难安,是瞒不过大夫的。

他不愿跨界,蔺晨又何尝愿意见他难受至此。

“你要什麽全拿去,要杀要剁随便你。”

萧景琰猛地抬眸,双眼圆睁,唇紧抿成锐利的线,怒不可遏瞪视着他。

若非他的眼角一片殷红,眸底隐隐泛起盈盈水光,兴许神色能有几分慑人的魄力。

然而那抹扎眼的红焚心似火,仍是教人受不住而为之屈服。

张开双臂,蔺晨紧拥他入怀,改口道:“行,我认错。俗话说细水长流,程度你斟酌斟酌,好歹我是个大夫,医治自己亦非难事。”

低缓的嗓音落在耳畔,如同被灌了烧烫的茶,萧景琰心头烧得疼 ,眼眶一酸,视线一片模糊。

“景琰,你说这样如何?”

蔺晨欲窥探他的神情,偏偏怀中的人不乐意,直把脸往肩窝里埋,颈侧隐约感到一阵湿意,他心下了然,一手把人搂得更紧,一手抚向微颤的背脊。

萧景琰体温略低,拥在怀里微凉,蔺晨下巴搁上他的肩头,手掌谨慎避开翅翼,顺着後背隆起的弧度,反覆轻抚。

未料掌心之下的颤巍未歇,反倒越发急遽,怀中的身躯温度渐升,躁动不安,耳边隐约传来加重的鼻息。

“……景琰?”


不可描述之內容走微博

不可描述之內容走不老歌


一夜春宵後,蔺晨悠悠转醒时,日已上三杆。

他小心翼翼抽出发麻的手臂,枕在上头的人长睫微颤,缩了缩身子再度沉睡。

离了被窝,他忽觉一阵虚冷,直立起身,瞬间些微晕眩。

将被子盖过萧景琰肩头,晨光下熟睡的面容平稳而安详,翅翼上的伤痕出现愈合的迹象。

他伸了伸懒腰,腰背酸涩,今日这剑是不用练了,脑子里盘算着几帖药方,等会儿去老阁主房里顺些珍藏的药材。

一滴精,十滴血,来日方长。


--

客官你说说,投怀送抱的到底是谁呢



【楼诚】病容

关键词:一辈子   @楼诚深夜60分 


*童年小段子一发,最后算是勉强有扣题吧哈哈

*为了某场活动写来和某太太交换的,时间压力下写得稍微仓促了点,还望大家不嫌弃

--


春天的脚步邻近,正是乍暖还寒时节,早饭后明台缠着明诚陪他打羽毛球,后者视线飘移到明楼脸上,眨着乌亮的眼睛求救。

或许是幼时未受到足够的营养照料的影响,明诚到明家二年有余,身形体魄还是略输明台,说玩一块是好听,实则只有捡球的份。

明楼对那双湿润的眼没辙,答应加入战局,这会儿换明台嘟起嘴来了,跟大哥打他总是输的,小家伙灵机一动,说大姊一起来打吧,我们来二对二,明镜向来对么弟心软,半推半就也就答应了。

春光明媚,绿草如茵,姊弟四人在后院玩得不亦乐乎,小孩儿体温高,身体热呼呼的冒汗,吵着要喝冷饮,明镜拗不过他,差人准备。

明楼拿毛巾先擦满身汗的明诚,料峭春寒,风吹来一阵冷颤,自己先打了个喷嚏。

其实明楼起床便隐隐感到喉咙不适,忽冷忽热一折腾,冷饮下肚后不久,便干咳不断,到了中午嗓子暗哑,喉头刺痛,已是难以出声了。

明镜心疼,念他多大的人不懂照顾自己,午饭后医生来过一趟,让他服点药缓解症状,嘱咐他多加休息,当前只是前期病征,晚些时候或许会发烧。

医生所言不假,明楼上床歇息后不久,体温逐渐攀升,头一阵一阵钝钝地疼,明明肌肤是烫人的热度,人却直打冷颤,辗转难眠。

他的身体疲倦不已,感官异常灵敏,细微的声响都会引起脑袋刺疼,幸而昨日里明镜便说好要带小家伙们去逛百货公司,当时明楼征状尚轻,教他们别顾忌自己,挥挥手让司机载他们好好去逛逛。

厨房阿姨为他煮了白粥和姜汤,明楼没胃口,让她先搁着,待阿姨外出张罗晚餐食材,明公馆内才是真正寂静下来。

忽然房门口一阵窸窸窣窣,明楼认出那轻巧的脚步声,忍着不适下床开门一看,果然见到的是明诚,小孩儿不知为何没有跟去逛街,而是端着热水犹豫地在门外踱步。

明楼满脸病容,发丝散乱,双颊因高烧而泛红,明诚担忧地催促他去床上躺着,三两下人就被棉被给盖得结结实实。

一来是因为喉咙疼,二来是怕口沫传染,他示意明诚自己无法说话,比手画脚问他怎么没出门。

明诚说,他不放心大哥,就想留下来,大姊说也好,明楼爱逞强,还要劳烦你看着点。

话说完,他伸手探探明楼的额,被手掌下的高温吓了一跳,脸色一变,急忙转身往书房外头跑去,门外一阵乒乒乓乓,而后他拿着托盘,端了食物和药回来。

明楼依旧没胃口,那双黑眸执拗地望着他,声音里透着点委屈,说医生嘱咐发烧要赶快补吃药的。

明诚搬了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像是准备长期抗战,明楼轻叹一口气,怎么搞得好像自己是个闹别扭的小孩,他接过托盘,缓缓把食物咽下胃里。

端坐在一旁的小孩儿有心事,看着他进食的那双眼里藏不住情绪,湿润又晦暗,如阴雨绵绵的季节,明楼对上他的目光,抬抬眉问他怎么了。

明诚的视线在明楼脸上和绞紧的手指间游移,他大哥的神情略带疲惫,五官线条柔和,平时总是能言善道的,现在却因为生病而只是静待回答。

半晌,他紧抿的唇终于开启,明楼意料外的是,他出口的第一句话是道歉。

明诚就说,他昨晚做了个噩梦,惊醒后发现原先好端端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全被自己给卷在身上了,害大哥生病是阿诚不好。

想起梦境内容,圆滚滚的黑瞳又湿润了起来,他说他梦到大哥大姐明台都病了,他跑去好冷的地方采草药,忽然被一只大蛇追,一直跑一直跑还是被抓住了,缠得紧紧的,像是整个人都要碎了。

天马行空的梦是假的,惶恐未定却是真的,明楼好气又好笑,大掌一伸,拍拍小脑袋以示安慰,明诚嘟哝大哥你要赶快好起来。

向来明诚才是常生病的那个,现在立场互换,明楼被人盯着乖乖服药,被拿湿毛巾擦脸,被催促着入睡,心中百感交集,离眼前这小家伙长大的那天是越来越近了。

病中的明楼睡得不安稳,意识载沉载浮,部分是身体不适影响,部分是动也不动坐得笔挺挺的小家伙的缘故,明诚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曈里参杂焦躁与担忧,手中紧握的那条毛巾已经被掌心温热。

明楼是明白他的心情的,看着眼前的人受苦,却束手无策,只能守在一旁,陪伴他度过苦与痛,小孩子容易生病,多少个夜晚皆是如此。

毕竟还是个孩子,明楼不愿他承受这般折磨,人已是自责不已,教他离开书房也不妥当,左思右想,最终他指指书柜,示意明诚挑本书读给他听,又拍拍床侧的空位叫他过来。

明诚盘腿坐在床上,捧著书低目垂睫,念得专注又认真,他认识的字不够多,挑了本唐诗集,看不懂的部分还能靠背诵。

小孩子还没到青春期,嗓音清亮,明楼阖眼,浮沉在朗诵的声韵中,脑中的钝疼似乎也不那么恼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楼从安详的睡梦中醒来,额上一层薄汗,烧是逐渐消退了,房里头寂静,隐隐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转头一看,明诚抱著书睡着了。

自从小孩儿被带回明家的那天起,就只有在他床上才睡得安稳,明楼轻笑,小心翼翼抽走他怀里的书,掀开棉被一角,把人裹进被窝里。

未来有一天,明诚会独立自主,会过上美好光明的充实人生,或许会离开明家,或许会拥有自己的家庭。

又或许,在他又老又病的时候,松垂眼皮也无法掩盖的那双清亮黑眸,也会如今日般,伴随他进入梦乡。



【楼诚】秘书

关键词:梦与现实    @楼诚深夜60分 


*OOC预警

*极短

--


梁先生觉得明秘书就是被长官压榨的那种可怜人。

这秘书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偏偏奉茶倒咖啡接电话送文件跑腿当司机样样都得自己来。

以前农人是看老天心情吃饭,现在谋了个官职是看长官脸色过日子,想了想两者也没什么区别,一样是全无道理,老天变天前好歹还会给个征兆,低飞的虫子会告诉你,长官变脸前是也有兆头,却只有他肚里的蛔虫知道。

明长官的眼神可以杀人,他不看你你会怕,他瞧着你你也怕;他沉默的时候空气可以压得人窒息,开口说话又训得你一口气喘不上来。

明长官怎么操秘书的我们不知道, 只知道明秘书有时出了长官办公室的大门,有时脸色惨白如纸,必是被吓得惨淡,有时面上沁汗泛红,活生生被闷气着出来的,有时候衬衫还皱得不像样──门板之后乒乒乓乓,说不准不只动口还动手了。

常人受了上司榨取,几杯黄汤下肚,嘴上埋怨心里腹诽,天亮了日子照样过下去。

偏偏明秘书的长官是自己大哥,想必满腹委屈没处诉说,一同在眼皮底下捞捞银子,也算是出口怨气图个快活。

说来这秘书处不该是市政厅的门面吗?梁某人脑里梦的秘书就该兼顾精明干练,兼顾赏心悦目,兼顾笑容可掬。

现实是秘书处里头由明秘书带头,男的女的都板着一张脸,笑起来也是皮笑肉不笑,嘴角动了眼神却冷到谷底,不禁令人感叹长官不懂得爱才惜才。

梁先生觉得明长官就是只注重现实没有半点梦的那种人。


而实际上梁先生从头到尾错得离谱。

明长官拥有一位能干的秘书,所以总归来说,梦和现实并没什么区别。


--

对不起就是个低俗的老梗。



【楼诚】日常小段子 – 烟


关键词:抑郁症与星辰   @楼诚深夜60分 


应该算强硬扣题,只是想写写闹脾气的阿诚

--

黑色轿车静静地伫立在街角,明楼一袭深色大衣,从明亮处走来,走得不疾不徐,皮鞋叩叩叩地敲击路面,身后宅邸富丽堂皇,灯火通明。

明诚倾斜着身子,交叉着修长的双腿,随兴地倚在车门旁,双唇松松地含着一根烟,舌尖上下逗弄着滤嘴,灰烬如细雪般纷落而下。

脚步声渐近,他头也不回,仰着脸凝望着无垠的黑夜。

“怎么又想起来抽烟了?”明长官停在他的秘书身旁,声音里带着和煦的笑意。

“赏月。”明诚回的冷淡,宛如寒冬里的清泉。

明楼仰起头,天空万里无云,孤星点点,在浓黑的夜幕里闪烁得这么无力,视线移回如冰雕刻出来的侧脸,他挑了挑眉:“今日是新月。”

“配烟正好。”

明诚抽出插在大衣口袋内的手,指腹轻扶烟身,弓形的上唇微微抿起,缓慢地深吸气,烟头火光骤亮,又落了几撮灰烬。

明楼的目光跌落进颊上微微凹陷的那块阴影,滤嘴离唇,烟雾悠悠地从缝隙逃离,颊上迷人的暗影刚消逝,明长官的视线又被锁进唇间的幽暗里。

往明诚的方向靠了一步,并肩相依,明楼嗅到他身上刺鼻的烟味,不愠不火,只是轻笑:“被大姊知道,又得挨鞭子。”

明诚一脸不以为然,斜睨他一眼,鼻息轻哼:“彼此彼此。”

明长官身上的香水味跋扈张扬,远比汽车后座残存的浓烈,明诚闭着眼睛都能想象那画面,浓密的睫毛轻扇,红润的朱唇骄纵的噘起,胭脂的香气沾染,便是狂风也吹不散。

明诚连吸了好几口烟,火苗攀爬,忽明忽暗,像只贪婪的火蛇,吞噬苍白的烟身。

火光即将烧上挟着烟的指节时,明楼伸手摘掉那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像是不满意那味道般蹙起了眉,指尖捻灭烟头那簇火苗。

明诚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撕开包装推进嘴里,心疼地看着明楼那副昂贵的皮革手套沾满了烟灰,兴许还烧出了痕迹。

舌尖拨弄圆糖撞击齿间,喀喀作响,面对明长官递来的手,明诚把糖推到腮帮子间,在颊上鼓起圆圆一丸,张口便泄露满嘴薄荷清香:“最后一颗。”

明长官左手撑上车顶,向前一步逼近,扬了扬眉,对这回答不甚满意。

由于倾斜着身体,明诚低人一节,不畏惧压迫地回望,他的喉结轻滚,咽了一口口水:“没了就是没了。”

这接近于一个邀请,明楼直直盯着他,像是掠食者盯上猎物,咬着指尖脱掉右手的手套。

“做什、”明诚脑内警铃大作,话还没说完,口内便被两只手指霸道地探入,他反射性地向后闪躲,后颈顶上皮革柔软坚韧的触感 ,明楼的另一只手早已覆上他的后脑截断退路。

他撞进明楼漆黑的眸里,一瞬间像是在大海里迷途,愣愣地任由手指在嘴里胡来,那几乎是烙印在脑海里的顺从,粗糙的指腹擦过舌面,引起背脊一阵颤栗。

待他回过神来,口中那颗薄荷糖已经不翼而飞。

“明大长官抢人糖吃,象话吗?”明诚无奈的声音里有些狼狈。

嘴里散发着薄荷的凉意,始作俑者倒是连眉眼都带着笑意:“我的秘书吝涩,一口糖都不给。”

“工作项目里可没明列这一项。”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明诚自顾自开启车门坐进驾驶座。

明楼坐入车内,忽略他的话中有话,倾身在他耳畔道:“能觉察出长官心思的方是人才。”

明诚按捺不动,温热的鼻息一阵阵侵袭耳际,他终究自暴自弃地阖上眼,转身向后迎上那个吻,短短一瞬,唇舌相缠。

“如你。”后视镜里目光对视,明长官舒适地靠在椅背上冲他笑了笑。

“油嘴滑舌。”明诚一口咬碎圆糖,发动引擎,踩下油门驶进夜色里。


--


【楼诚】零星之火

关键词:跪下


归来之人 的后续

这篇死了我千万个脑细胞,草履虫如我窥探四次元的世界是有点勉强了,哭奔


--

明楼回想起他们身份互相曝露的那一个夜晚,令他惊讶的或许不是阿诚涉足于政治,而是这事发生在他眼皮底下却一无所知。

青年跪在那里,他的怒火一阵阵抽在他身上,也同时狠狠地疼在掌心里。

他是明白的,或近或远,明家的孩子们总向着同一个方向行进。

他从不曾考虑停止匆匆疾行的步伐,即便扬起的尘土漫天飞舞,旋起的气流刮起呼啸长风,眉梢的汗珠引起滂沱大雨。

蓦然回首,才发觉那孩子跟得太紧。

狂风暴雨侵蚀他的纯朴稚气,滚滚浊流堆积他的坚强韧性,然而,怎么样的坚忍不拔才会足以面对席卷而来的腥风血雨?

枪枝比画笔重得多了,血腥比香精骇人得多了,他却得亲手送他离去,远离他安稳的羽翼。

清晨的车站弥漫着薄雾,晨光彷佛无力穿透白茫般熹微,空气中残留着夜晚的寒意,列车鸣笛划破最后一刻寂静,月台上刮起了风。

阿诚踏上阶梯,踏了一阶便止步,缓缓转过身看他,泛红眼眶中的黑眸里好似藏有千言万语,微张了唇却全呼成淡淡白气。

他嘱咐过阿诚不许哭,青年眨了眨眼,水气还是凝成一行清泪从颊上滑落,泪珠那么轻盈,却负着最沉的重量,跌进心尖里。

内心一阵酸楚,明楼没忍住,摘下皮革手套,伸手揩去他脸上的泪痕,阿诚紧抿的唇轻颤。

“上车吧。”他说。

阿诚眼神流连在他身上,半晌后才背过身,却迟迟不肯迈步,明楼厉声道:“不许回头。”

青年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背影没入车厢里,明楼随即转身离去。

火车呼啸过耳畔的那一刻起,他那错综复杂的棋局里,从此多了一枚不能被牺牲的棋子,即便唇亡齿寒,也绝不能是弃子。

他知道阿诚总以为自己无足轻重,可他错了。

既然入了明家的门,喝了明家的水,吃了明家的饭,哪怕家谱上没有一撇,还是姓了明,哪怕在名目上只是管家,还是他明楼的人。

有鉴于他的身份和地位,转调阿诚这件事进行得还算顺遂。一盏孤灯,一支钢笔,几张信笺,几封电报,即便他的手能伸长到再远的远方,能做得依然不过如此。

他已在黑夜海里点亮一座灯塔,指明归途的方向,可遥遥路途的惊涛骇浪,青年横竖都得自个儿承受。

阿诚错过回报时程的那一天,明楼面不改色,旅途中永远都存在变量,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谍报工作的核心素质向来是耐心,而后他收到车站遭受袭击的消息,一颗心定了下来,他知道青年为何耽搁。

明楼是个务实的人,事成不能乐,事违不能忧,半天的时间内,他已重新计划好安全的路线,只需联系上青年,一切便可重新步上轨道。

他动用大部分人力,没半点线索指出阿诚的行踪,这事有两种可能,他解读为青年是个优异的特工。明楼善于等待,却觉得度日如年,整整一周过去,最接近青年的消息是那具不知名的遗体。

白昼里他一如往昔,外表西装革履,踩踏的步伐在体内发出空洞的回音,好似身躯以外的部分逐渐崩解剥离;黑夜里他头痛欲裂,食不下咽,夜不安寝,吞了几颗药丸,睡眠仍断断续续。

梦魇爬进不安稳的睡眠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青年在怀里渐渐冷去,光彩从晶亮的眸中消散,黯淡无光的眼瞳倒映出混浊身影,那一刻他心如刀绞,愿意用尽一切换回那孩子眼底曾经的热意,总是炽热坦直,他却未曾直视。

明楼喘着大气惊醒,冷汗涔涔,思绪清晰的过于锐利,梦里他对着青年嘶吼,脱口而出的话语连自己都意外,剎那的软弱里他首次对情感妥协,他想着人终归是自私的。

只有在最漆黑的深夜里,才见得着满天繁星;他在煎熬的等待里,头一次听见藏在心底最沉的声音。


青年在月光最皎洁的那夜里归来。

他所有紧绷的神经在一瞬间全得到释放,最先涌上来的情绪是无法抑制的怒意,阿诚顺从地跪下,道歉的声调里却隐隐透出不从。

明楼静静地盯着他,虽然阿诚看起来疲惫不堪,低垂的眼里不失敏锐,浑身仍透着蓄势待发的气息, 像每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

他阖上眼长长地叹息,忽然意识到大部分的怒气针对的其实是自己,没了怒意的支撑,全身上下只剩下疲惫。

任由全身的重量倚靠在木椅上,明楼乏力地坐下,连吐出的话语都沾染上无力的苍白。

“阿诚,我不知道远在该死的莫斯科能有多少位中国青年。”

青年终于抬起头,从发梢的阴影下抬起眼,晶亮的眼中弥漫着水气。

“大哥,对不起。”他说,明楼如释重负。

玻璃碰撞的声响回荡在安静的餐桌上,清澈却悠长,宛如钟响。若日后每个任务的收尾,皆能以如此澄净的声响画上句点,或是便是他最大的满足。

那口浓烈的酒沿着喉头灼烧进胃里,隐隐的刺痛让他感到真实,彷佛飘荡了这么长时间后,第一次踩踏到厚实的地面。

阿诚巨细靡遗地述说他的旅途。

青年的对应已经足够优秀,其余的不足只需透过实务累积,他仍有大把时间可以循序渐进地引导,在他的麾下足以确保青年安全无虞。

他因此而欣喜,又因这欣喜中参杂的私情而恐惧。

他不由得摄取过多酒精,黄澄的液体驱散了弥漫数日的寒意,同时也混沌了思绪,麻痹了自制力,当他毁了那件衬衫,指尖传递的紧绷感到受青年对这股突来举动的畏惧。

“没事的。”

阿诚轻声安抚他,明楼心中自嘲,究竟是流露多么荒谬的脆弱,才会让青年的语调柔软到好似面对的是个惊恐担忧的孩子。

明楼忆起好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他手中握着的那只小手因泪水和紧张而湿濡,因怯意和未知的恐惧而颤抖,他也是这般柔声安抚男孩,牵着他一脚跨进明家的大门。

如今制止他查探伤口的手温暖又坚定,这份坚定终会成为最可靠的助力。

高处不胜寒,身份复杂如他,能有一人分享他的喜悦与欢愉,分担他的痛苦与烦闷,理解他的期待与抱负,何其幸运。

若血液中没有流荡这么多酒精,或许明楼会赞扬他的成长,像个上级或兄长,然而现在驱动他的是一种更为原始的冲动。

他曾以为善终已是种奢求,现下却贪婪地想渴求更多。

阿诚望着他的眼里闪耀着点点火光,他分不清那光华是自身投射出的欲望抑或是青年的,只知道看进那双眸子里便移不开了。

床榻上的两人离得很近,明楼撑着身子定在上方,阿诚握着他的手也僵持在那里,偌大的房里寂静异常,半点声响也没有,彼此间的一方空隙却鼓噪不安。

相望的视线彷佛是暧昧的低语,交错的鼻息彷佛是缱绻的柔情。

全身都在叫嚣着渴望,明楼却压抑着分毫不动,默默地等待青年的动作,像是等待着一个信号。

阿诚慢慢地阖上了眼,月色如霜,柔和了五官的线条,皎洁得那么无瑕,像清晨的露水,闪耀着纯净的明亮,明楼支撑的手臂一松,任由自己陷进床垫里。

他轻轻摩娑着青年的掌心,好似这规律而缓慢的肌肤相触,得以平息狂乱的躁动。

他的手被青年牵引至胸口,胸膛底下心脏剧烈的鼓动,一个柔软的吻贴上他的手背,带着温热的湿意。

像炽热的印记,烙印进心里。

零星之火,足以燎原,他栖身压上青年的唇。


--

说后续,好像也只有最后一句是新进展,不敢再说可能有后续了


【楼诚】日常小段子 – 盛夏

关键词:小时候

 

深深感受到我没有取标题的天份(跪地

童年小段子一发。

 

--

盛夏时节,炎炎午后,年少的阿诚捧著书,全神贯注地阅读,丝毫不受暑气干扰。

相较于他闷热潮湿的旧家,明家宅邸对流旺盛,时不时微风轻拂,已是舒适非凡。

明台没这般心平气和,小脚在椅子下一蹬一蹬,宣纸上写没几个字,毛笔已经滚到桌子中央。

他趴在冰凉的桌面上,百般无聊地喊着:“阿诚哥、阿诚哥。”

阿诚书看得入迷,头也不抬 ,“明台,你不好好写字,等等挨大姊骂。”

过了好一段时间,周遭宁静得只有窗外蝉鸣,阿诚从书里回神,座位上已经不见人影。

“明台!你在哪里!”家里遍寻不着明台,阿诚急得满头大汗。

小少爷从大门后探出头,向他招手,“阿诚哥,你过来看。”

见着他身影,阿诚松了一口气,“明台,快进来,大姊会生气的。”

“快点过来。”明台露出神秘的笑容,一溜烟又跑开了。

阿诚连忙跟在他身后,跑过大半个院子,烈日晒得后颈热烫烫的,明台蹲在后院那棵大树下,面前是一只小花猫。

小猫伸出粉色的舌头,舔着盘中的牛奶。

阿诚轻手轻脚在明台身旁蹲下,怕惊动到牠似地小声说:“真可爱。”

“大姊会让我们养牠吗?”

“我不确定。”

明台撇撇嘴,“大姊不给养,我们就偷偷养。”

“明台!阿诚!你们在哪啊?”明镜的声音从前院传来。

两人面面相觑,明镜和陈嫂外出办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阿诚哥,我们先把牠藏起来。”

明台伸手抱起小猫,专注喝牛奶的猫儿受到惊吓,挣扎着要逃走,手脚奋力在空中挥舞。

“明台!小心!”

事情发生得很快,阿诚根本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记得自己凑上前想要帮忙,下一秒一阵刺痛伴随着明台的哀号声传来。

明镜循声赶来,“唉呀,这是怎么回事!阿诚,大姊不是叫你看着明台的吗?怎么跑来院子里玩耍了。”

“大姊!” 明台跌在地上,手摀着额头,眼里满是惊慌,而小猫已经不见踪影。

“怎么伤成这样!”看见明台手臂上的抓痕,明镜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顾不得泥土脏,跪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感到液体徐徐顺着掌心流下,明台移开手,脸色倏地刷白,他的掌中满是鲜红,额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陈嫂,快帮我叫车!”明镜一把抱起明台,慌慌张张地往外奔去。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明楼一踏进家门,便嗅出不对劲。

平日里两个孩子闹哄哄的,今日客厅里却一片沉寂。

“大少爷,您可回来了。”陈嫂从厨房里出来招呼他。

陈嫂巨细靡遗地和他讲了来龙去脉,撇了眼二楼,忧心忡忡地说:“大小姐带小少爷去看医生了,二少爷把自己关在房里,叫也叫不听,您倒是去劝劝他啊。”

“阿诚。”

明楼敲响房门,门板之后寂静无声,唤了几声后依旧得不到响应,他径自推开门,“是我。”

房内密不通风,连窗户都没有开启,午后烈阳照了一阵,宛如烤箱般闷热。

阿诚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垂着眼盯着地面,脸色苍白如白纸。

明楼在他身旁蹲低身子,眼光扫过少年裸露在衣物外的肌肤,从上到下细细检查了一轮,除了几处小擦伤外并无大碍。

知道少年自责,他好声好气地开口:“阿诚,你跪在这里做什么?大哥叫你怎么不应声。”

“大哥。”阿诚没敢看他,讷讷地喊了一声。

“大姊罚你跪了?”明楼问。

阿诚摇了摇头,沮丧地说:“我没看好明台,让他受伤了。”

回想起明台受伤的那一幕,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手指紧紧绞着衣摆。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口,阿诚的声音还是细如蚊蚋,“大哥,我在反省了,我会做个乖孩子,不要赶我走。”

明楼佯装生气,“谁说要赶你走了!”

少年被他的音量吓得身子一颤,大气不敢喘一下,跪得更挺了。

“阿诚,你已经是明家的孩子,以后不许说这种话。”明楼蹲到他面前,直直地盯着少年的眼,迫使他回望。

阿诚看着他,僵硬地点了点头,漆黑的眸子里浮出一层水气。

想到少年的过去,明楼也不愿在此刻再责怪他的态度,安抚似地说:“大哥会帮你跟大姊说情。”

才蹲了一会,明楼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再这样跪下去怕是会闹出暑病,他放软语调:“先跟我下楼,好吗?”

阿诚顺从地点头,刚起身又踉跄地摔了回去,跪了一个多时程,膝盖跪出红红的印子,又麻又疼,想来一时半刻内是不良于行。

明楼一秒也不想在这闷热的房里待着,他就着蹲着的姿势,朝少年伸出双臂。

“过来。”

阿诚看出他的意图,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左右为难,犹豫地说:“被人知道会笑话的。”

明楼把头探出房门,作势查看了一番,声音里带着笑意,“外面没人呢,你知我知,不说没人知道。”

他柔声催促:“快过来。”

少年终于妥协,倾身靠近他怀里。

他记得阿诚初到明家的时候,那时还是冬天,孩子体质差,经常犯病,常常这般抱着去寻医生。

照三餐调养一段时日,胃口好得多了,身子才逐渐健壮起来。

明楼一手托着少年窄小的臀,另一手轻抚着过于骨感的背脊,欣慰这孩子终于长了些重量。

阿诚觉得自己年纪长了,已非小孩子,给大哥这般抱着很是害羞,手松松的环在明楼颈上,脸蛋整个埋进肩窝里。

阿诚的体温不像一般孩子这么高,小巧的身躯抱起来冰冰凉凉的。

唯有耳朵透着温暖的热意,明楼忍不住把脸颊贴上他的耳畔,轻轻摩娑耳骨温润的触感。

阿诚的发梢夹杂着泥土和阳光晒过后的气味,衣领却带着檀木的清香。

明楼仔细地回想今早餐桌上少年是什么模样。

书房里头凉爽不少,明楼倾身将阿诚放上床沿,手掌沿着脊骨滑上后脑,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红润从少年白皙的颊上透了出来,在苍白脸上增添几分血色。

他嘱咐阿诚好生待着,在少年困惑的目光下转身推门离开。

半刻钟不到的时间内明楼回来了,提着轻便型医药箱,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

阿诚配合地扭起手臂,让明楼清洁手上的擦伤,擦拭过手脚的脏污后,他又换了块新的纱布。

“阿诚,衣服掀起来,伤口不好好消毒会发炎的。”

他大哥笃定地看着他,少年不明白这事怎么会露了馅,畏畏缩缩地掀开衣缘下摆。

腹部上几道浅浅的伤痕,虽不严重,却也渗出些微血丝,明楼责备:“伤成这样还不说。”

冰凉的纱布覆上伤口时,少年瑟缩了一下,明楼放轻动作,语调柔软:“疼吗?”

阿诚飞快地摇头,和他以前有过的伤相比,一点都不疼。

他抿紧唇,尽全力克制身体颤抖,却没办法制止泪水不断从眼眶涌出。

 

明镜带着明台回来时,明楼正在做最后的包扎。

“阿诚,伤了怎么不跟大姊说!这就叫苏医生来一趟。”明镜看到阿诚身上的纱布,心疼地要奔出门。

明楼赶紧阻止她,“大姊,不用了,伤口不深,我已经处理好了。”

明台头上白花花的也缠着纱布,靠到阿诚身边,哇一声哭了出来:“阿诚哥,对不起。”

看两个孩子哭成一团,明镜好气又好笑,“这两个孩子真是的。”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没入地平线,书房内暗了下来,门外传来陈嫂喊开饭的声音。

明镜催促:“好了好了,都别哭了,吃饭去吧。”

语毕,她同明楼使了个眼色,便先带着明台去饭厅。

明楼收拾好医药箱,整理好阿诚的衣着,轻轻地揉了揉少年的膝盖。

他温柔地用手指拭去他脸上的泪痕,笑着问:“可以走了吗?”

阿诚点了点头,牵上明楼伸出的手。

 

--

谢谢阅读!


【楼诚】小花招

关键词:爱情从告白开始

 

现代AU

本来想写傻白甜,写一写却变了调,应该还是甜的吧! 

--

风和日丽的夏季午后,装潢雅致的咖啡厅内飘荡着轻柔的音乐,咖啡香气四溢,大片落地窗旁的雅座坐着一对男女。

男孩穿着附近高中的校服,衣着笔挺光鲜亮丽,俊俏的脸上带着几分淘气;女孩身上是运动套装,短裙下修长的腿交迭,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起俏丽的马尾,即便休闲的装扮也藏不住举手投足间散发的优雅贵气。

“真要这么做?”男孩叉起一大块干酪蛋糕,一口塞进嘴里。

女孩看着他豪迈的吃相,微微蹙起了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加不加入?”

“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大哥。”

女孩一脸不在乎,平淡地说:“我年轻貌美,选择多的是。”

“哦,我猜猜,妳每次跟大哥告白,他都说只把你当妹妹。”

“阿诚说的?”女孩瞪大了眼睛。

男孩解决最后一口蛋糕,笑得人畜无害,“我猜对了。”

“少废话,到底做还不做?”

“再问一句,为什么帮他?”

女孩盯着咖啡杯中映出的倒影,指尖玩弄着脸旁垂落的一搓发丝,思考了半晌,抬眼冷冷地浅笑,“是帮是害,别太早下定论。”

 

炎热的夏季早晨,教室内冷气嗡嗡作响,明教授在台上讲得口沫横飞,台下的学生们各个全神贯注,振笔疾书。

凭借优异非凡的学经历和明氏家族背景总总相关原因,当时尚在法国念书的明楼一提出申请,即便被校方破格录用,成为该校创始以来最年轻的教授。

此时的他不足而立之年,符合资格的学生们争相抢修新开的经济课程,只为一睹明教授风采。

钟声一响,明教授宣布下课,学生们鱼贯走出教室,一抹艳丽的身影逆着人潮而行。

余光瞧见人影,明楼停下手边收拾的动作,“曼春,你怎么来了?”

汪曼春踏上讲台,环顾逐渐散去的人潮,抿了抿嘴,不太意外地说:“阿诚果然没有来。”

明楼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第一排正中间的座位。

虽然这门课人数众多,那些志不在学习的学生们很快就了解,明教授的课程并非像他本人一样和蔼可亲,大半学生能坐多后排就坐多后排,好似他是洪水猛兽。

明诚的缺席使得寥寥数人的前排更加空旷。

往常明楼踏进教室,第一个遇见的总是明诚,干干净净衣着整齐,坐得笔直预习课业,他会温和地道大哥早安,神采奕奕宛如和煦的晨光。

其余学生尚未前来时,他们的关系不是师生,聊家事不谈学术,明楼会给他讲讲明镜的事业发展,明诚则是说说明台的学习近况。

他们在同一所学校,平日里交集却不多,明楼格外珍惜这段闲谈的空档。

今早开门看见空无一人的教室时,他着实愕然。

困惑没有持续太久,他的手机适时地震动,收到阿诚传来的讯息。

“阿诚感冒发烧,请假休息。”明楼想到那封文笔工整且充满歉意的简讯,不禁扯起嘴角,觉得这孩子真是正经得过分。

汪曼春挑了挑眉,话说得斩钉截铁,“感冒?我看是逃学。”

“别瞎说,阿诚不会这样。”明楼的语气有些严厉,他不相信一心向学的明诚会背着自己做出这档事。

“他原本跟我约吃午饭,刚刚才打电话说改期,声音听起来可不像生病。”汪曼春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单单这周他就改期三次!”

她拧起了眉,话说得迟疑又犹豫,“师哥,自从他认识新朋友就怪怪的,电话不接,也常常找不到人。”

“新朋友?”明楼讶异,汪曼春慎重地点了点头。

 

明楼秉持着孩子该自由发展的理念,并未多干涉明诚的大学生活,他不清楚明诚的交友状况,眼前这位小师妹的话倒是有些份量。

汪家和明家是世交,从小明台和汪曼春就玩在一起,那年从桂姨那收养十岁的明诚,孩子的适应力像水,三人很快就和乐地融洽一块。

明楼在学业这条路上一路顺遂,也时常指导孩子们课业,明诚和汪曼春同年,年纪稍长后两人间起了竞争意识,争先表现学习热枕,只为夺得注目和夸奖。

长九岁的明楼作为哥哥和导师的身分,并没有去阻止他们之间对立的心态,良性竞争总是好的,成效也反映在两人蒸蒸日上的成绩上。

明楼大学毕业后便出国念书,假期间回明公馆时情况越演越烈,无心的一句话都能造成剑拔弩张的局面。

一方红润的唇话中带刺,瞪视的力道像是要燃起了火;另一方别开视线神态淡然,冷冷地反唇相稽,冰凉的不带感情。

明楼夹在之间哭笑不得,时常以两者皆叫进书房训话作为收尾。

博士班快毕业那几年他忙得分神乏术,得到教职回国后发觉一切风云变色,明诚和汪曼春不再相互冷嘲热讽,校园内时常见到两人成双入对的身影。

对此明楼是震惊的,转念一想两人也称得上青梅竹马,郎才女貌甚是登对,平日里也未见过于踰矩的互动,对于他们的关系便毫不过问。

他忆起幼时明诚仰着小脸喊他哥哥,心里头一阵怅然若失,想着这大抵是每个父母见到孩子成长独立的感触。

 

“师哥,我没骗你,阿诚一定是逃学去玩了。”汪曼春语调急切,“不信的话我们一起去他那看看。”

明楼确实不信,他下午还有另外一门课程,午间空档固然珍贵,但是想了解明诚情况的念头占了上风。

他答应汪曼春一同去明诚的住处,心想探探病也是哥哥该尽的本分。

明镜给明诚在距离校园步行十分钟的小区租了间房,起先明诚打算住学生宿舍,明镜看了环境后立刻皱眉否决,说明家是不是要破产了呀。

当时明楼住在教职员宿舍,明镜说不如搬出来你们俩一块住,明诚回看大哥的意思,倒是换明楼这方否决。

他说年轻人该有自己的大学生活,跟作为教授的哥哥住在一起绑手绑脚多无趣呢,明诚静静的没有意见,明镜就依自己意思办了。

明镜挑的房自然是不会差的,客厅厨房卧房一应俱全,采光也极好,明台说阿诚哥一个人住太浪费了,我过来一起住吧,被明镜数落家里哪里不好呢。

明诚安顿好后,慎重地将备用钥匙交给明楼,说方便大哥随时可以过来。

这把钥匙明楼和自己的栓在一起,一次也未曾用过,直至今日。

 

“师哥,我就说他不在家。”第三次按下门铃后,汪曼春不耐烦地说道。

“稍等会。”

明楼再次按下播号键,手机传来的仍然是单调的嘟嘟声响,明诚病重致无法接听电话的想法挥之不去,他终于用钥匙开启了那扇门。

屋内一片沉寂没有人声,午间艳阳烘得空气有些闷热,明楼径自褪下鞋往里头的房间走,汪曼春一声不吭跟在身后。

卧房的门是开启的,床榻上空无一人,明楼站在门边愣了一会,转身查看隔壁的浴室。

浴室内空荡荡的没有人影,明楼终于确认明诚不在屋内,一方面他松了一口气,一方面震惊这个乖巧的孩子是否真的说谎欺瞒他。

突然间他留意到洗漱台上方的架子,漱口杯内放置了两只牙刷。

“师哥。”汪曼春拔高的音调传来。

明楼循着声音走进卧房里,汪曼春正擅自打开衣柜查看,明诚衣柜里挂了好几件白衬衫。

明镜坚持年年要拍家庭合照,家中孩子们皆需西装笔挺,成长期的男孩长得快,明台和明诚几乎是每年都订做新的。

明楼认得其中两件的版型和料子,那是明诚高中毕业那年他带他去订制的,当时他预估明诚的身高体型往后不会有太大变化,特地选了上好的布料。

挂在那两件衬衫旁的是稍大的尺寸,明楼一眼就认出那那些陌生的衣物不属于明诚。

汪曼春示意他看床边的垃圾桶,桶底几团皱巴巴的卫生纸,以及白浊液体在内的套子,她拉开一旁的矮柜,里头放着半盒安全套以及润滑剂。

双人床上被单呈现暧昧的凌乱,实在不难联想曾经发生的情事。

明楼走出卧房,环顾屋内,摆设和印象中如出一辙,细节却透露端倪。

玄关摆放两双相同款式的室内鞋,流理台上放着对杯和成对的餐具,电视柜里有一台游戏主机和一对手柄。

明楼沉着脸,难以消化这些信息,他甚至不知道明诚会玩游戏。

一旁的汪曼春看起来和他一样困惑,明楼用眼神无声地询问,她拧着眉摇了摇头。

离开明诚的住所,一路上两个人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汪曼春下午在另一个校区有课程,他们在校园附近的叉路分手,临走前明楼嘱咐她先保持缄默,他允诺会同明诚谈一谈。

明楼步行了一个街区,他走得极慢,步伐宛如千斤重,他拿起手机拨号,盯着明诚的号码许久又作罢,他要当面见他,要那孩子看着他的眼睛亲口说明这一切。

在下一个街口,明楼忽然不确定是否真的想明暸这一切。

他看到明诚坐在街角的餐厅里,对面座位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孩,大大的笑脸热情洋溢,浑身散发活泼的气息。

外国男孩举止亲昵,从自己的盘内卷起一口意大利面,小心翼翼地送进明诚口里,而后用细心地用纸巾擦拭嘴角残留的酱汁,明诚双颊微微透着红晕,宛如初春的朝霞。

明楼的双脚被钉在原地,正午的阳光热辣辣的,晒得肌肤滚烫,体内却不由自主泛起寒意。

男孩凑近明诚低语,或许是讲了趣事,明诚弯起眼笑得开怀,阳光撒落他年轻的脸庞,他的笑容明亮又美好,像是聚集了所有青春烂漫的精华。

明楼一颗心沉沉地跌落幽暗的湖底,他太习惯明诚晶亮的瞳里映出自己的倒影,他让那孩子自由地探索世界,却没料到自己还没准备好接纳这一切。

明楼身为一位教授,站上讲台前便收拾好情绪,即便他的胃隐隐抽蓄,连带牵引胸口微微闷痛,他仍旧有条不紊地讲授课业。

只有少数敏锐的学生们察觉,明教授的目光似乎不如以往锐利。

 

 

明诚从早晨开始的行程就称不上顺遂,前脚才刚送走汪曼春的朋友,后脚就接到明台的电话,小少爷声音病恹恹的,虚弱地说感冒一个人在家,问明诚能不能回家一趟。

当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明公馆时,愤怒的情绪拔升到最高点。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

声称下午有课的汪曼春和生病的明台一脸悠哉的喝着下午茶。

“阿诚哥你回来啦。”小少爷神采奕奕,哪里有生病的样子。

“你装病?”明诚质疑。

“你不也装病?”啜了一口茶,汪曼春斜睨他一眼。

“汪大小姐,是你说今天有重要的考试,我才替你招待你朋友。”明诚瞪大了双眼,“装病这主意也是你出的。”

“你可以拒绝。”汪曼春甜甜一笑。

“下不为例。”明诚恨透了被人掌握把柄的自己。

“阿诚哥,别气了,有什么话先坐下再说。”明台献殷勤似的给他添上一杯热茶。

明诚喝了一口茶,没好气的说:“曼春,你放着你朋友不管,跑来我家做什么?”

“布莱恩指定回国前要跟你吃饭,我只是成全他。”汪曼春眨了眨眼,“他怎么样?”

“人很风趣,挑的餐厅不错。”即便那个外国男孩偶尔会出现过于亲密的举动,让他感觉不自在,明诚仍然不想随意批判他人。

汪曼春说:“我选的当然好,我特别跟布莱恩推荐那间店的红酒配意大利面。”

这下明诚知道他们俩为什么非得在大白天的就喝掉半瓶红酒了。

“阿诚哥你居然翘大哥的课去约会,胆子真大。”

明诚白了明台一眼,“你装病做什么去了?”

明台说:“干身体活去了,可辛苦了。”

见明诚一脸不解,明台嘻皮笑脸的说:“你早晚都会知道,我又不是傻子现在说出来挨你骂。”

左瞧瞧明台,右看看汪曼春,明诚心中警铃大作。

“明台,你叫我回来是为了什么?”

“大姊跟阿香去办事了,我想吃你做的晚餐。”明台笑得无辜。

“算我一份。”汪曼春附议。

“你们一个两个把我当佣人啊?”

“阿诚哥,我们三个人今天都逃学,是一伙的,要互助合作啊。”

敌不过明台的耍赖,明诚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去厨房折腾。

 

明诚走远后,明台凑上前低语,“曼春姊,怎么样,大哥下课了吗?”汪曼春看了看表,“差不多了。”

明台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字,“成了,我传讯息说阿诚哥煮饭,问他要不要回家吃晚餐。”

明台说:“曼春姊,你觉得会奏效吗?”汪曼春耸了耸肩,“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看阿诚自己的意思。”

“为什么帮他?”明台好奇的问。

“事成了最好,省得看你大姊三两头的介绍一堆女人给明楼,她们有我好吗?”她看向明台,“你又为什么答应帮忙?”

明台露出天真又纯粹的笑脸,“当然是希望哥哥们幸福快乐。”

 

 

听见汽车疾风般驶来时,餐桌上的菜肴已经所剩无几,适逢傍晚通勤尖峰时段,明楼着实花费好一段时间才抵达明公馆。

明诚朝窗外一看,筷子没拿稳,差点摔落地面,“大哥怎么会来?”

始作俑者们不感意外,明台悠哉地夹走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我跟他说你在家里,他就来啦。”

汪曼春盛了一碗汤,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找你的。”

明楼快步走来,屋内凉爽的空调似乎也平息不了他身上烦躁的怒意,锐利的目光直指明诚,对另外两个人视若无睹。

“阿诚,进书房。”

明诚不敢耽搁,放下碗筷紧跟在明楼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对他挤眉弄眼的两人,直觉是自己被出卖了。

明楼站立着倚靠桌沿,双眼揪着他,明诚带上了门,正要为逃学的事情道歉,明楼先他一步,“你哪时开始跟人同居?”

明诚愣了一下,“什么?我没有。”

“阿诚,不要欺瞒大哥,我去你屋里看过。”

“我屋里怎么了?”明诚一头雾水。

明楼长呼一口气,压抑高涨的情绪,“还不承认?”

明诚从未见过明楼如此生气,他下意识地攥紧衣角,指尖掐出一抹苍白,“大哥,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是我做的。”

他心中大致有个底,想必是明台和汪曼春背着他耍了些花招。

明楼不吭声,明诚的语气急切起来,“我现在回去弄个明白。”他转身要开门,明楼一个箭步挡在他之前。

“你不信我?”明诚震惊地看着他。

青年脸上受伤的神情让明楼不自觉放软语调,“我开车。”

 

车内只有引擎运转的低鸣,明诚的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移动,他清楚明楼不喜欢乘车时低头用手机的举动,但书房内的质疑让他难得起了情绪。

讯息有去无回,他想到明台和汪曼春玩味的笑容,真想一把掐死他们。

明楼不时窥视副驾驶座上的青年,屏幕的光线投射在他脸上,眉头深锁,双唇紧抿,低垂的眼里流露一丝埋怨。

他认得这副神情,小时候每当明台闯祸牵连明诚一同挨骂,那孩子脸上就会这般写满委屈。

明楼忽然发觉,他已经很久没见到明诚展露真正的情绪。

真正和明诚一起过日子的时光只有最初短短的三年,那时他还会寸步不离跟在身后喊他哥哥。

明楼出国得太早,在外的时间太长,男孩成长为少年的速度太快,少年到青年的阶段又太私密。

他对明诚的认知是片面的,国中时同他谈道德教养,高中时同他谈文化思想,大学时同他谈政治经济。

他们从未聊过感情。

思及此,明楼原本的满腔怒火逐渐消磨殆尽。

他清了清喉咙,开口说道:“阿诚,是大哥不好,最近公事繁忙,没有好好关心你。”

“不劳大哥费心。”明诚默默收起手机,直直地盯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潮,瞧也不瞧他一眼。

“大哥想知道你早上没来上课,是去哪了?”知道青年仍在气头上,明楼和缓地说:“如果你有事,跟大哥说,我也会准假的,用不着装病。”

“对不起。”装病逃学是事实,明诚老实地道歉,态度软化不少,

“我和朋友去吃饭了。”

明楼小心翼翼地问:“你跟那位朋友在交往吗?”

“什么?我没有!”明诚难以置信地回望他。

“明白了。”明楼柔声安抚,他依然在意明诚和外国男孩的关系,却不想再次激起他的情绪。

 

抵达公寓后,明楼让明诚先下车,自己去找车位。待他进屋时,明诚已经巡过屋内一轮。

“明台干的。”明诚脸上因怒意和害臊泛起淡淡红晕。

“他怎会有你钥匙?”明楼以为自已那把是唯一的备份。

明诚迟疑了半晌,说:“他有时会过来。”

家里明镜管得严,假日出门都得报备,明楼可没听说过这件事,“过来干什么?”

明诚眼神飘移,明楼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见电视柜里的游戏主机,“这小兔崽子,骗大姊放学后在图书馆念书其实是在你这打电动?”

明诚不吭声,显然是默认了。

“你由着他?”

“我逼不得已!”

“你为什么逼不得已?”明楼不由自主提高了音量。

“我也是受害者,你要发火找明台去。”即便明诚有他的苦衷,也未打算告诉明楼。

折腾一整天,明楼也不想追究了,他在餐桌旁坐下,长长叹了一口气,指尖缓缓揉着眉心。

明诚感到一丝愧疚,递了一杯水给他,“大哥,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何止晚餐,他连中餐都未吃。

“我弄点东西给你吃。”

“原来是没吃饭,火气这么大。”明诚边开冰箱边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明楼迅速抬起头。

“吃水饺行吗?”青年嘴边挂着笑意。

“行。”明楼干脆地回答。

 

等待水烧开的空档,明诚迅速地弄了一盘凉拌皮蛋豆腐给明楼垫垫胃,没想到不过几分钟时间,盘内已经空了。

“饿死鬼投胎。”明诚收走空盘,忍不住念了一句。

“不知道拜谁所赐,我中午没吃饭。”

回想明楼今日的课表,明诚问:“大哥,你中午来我屋里的?”

明楼点头,“是,跟曼春一起来的。”

“曼春?”明诚错愕。

明楼误解了他的反应,“阿诚,如果你对曼春有意思,要留意跟朋友间的互动,以免她误会。”

明诚更惊讶了。

“她找我抱怨,说你原先约她吃饭,却放她鸽子。”明楼继续补充,“就我看来,你跟那位外国朋友的确好得过分了。”

“大哥,你看见我和布莱恩了?”

“是,在街口的餐厅。” 布莱恩想必是那位外国男孩,明楼点头。

 

炉子上的水啵啵的沸腾,明诚满脸复杂的神情掩埋在蒸腾的水气里,方才的对话是最后一块拼图,他终于了解明台和汪曼春安的是什么心。

锅内白花花的水饺载浮载沉,明诚内心忐忑不定。

十岁那年,他幽暗如深海的人生第一次透进了光。

他过上新的人生,有新的家人,如嫩芽般获得新生。

直至身子抽高,嗓音变得低沉,直到明楼渗进湿濡的梦里,他第一次觉得那道光芒或许太过刺眼。

明诚克制不住自己和汪曼春竞争。

那女孩像火,热辣的巴掌甩在他脸上,明诚,你是他弟弟,你有的够多了,为什么跟我争!

他笑得淡然,我倒希望我不是他弟弟。

汪曼春敏锐,长年以来的竞争让她领悟他的心思。

明诚对她的忌妒渐渐升华成敬佩,她屡次告白,屡次挫败。

明诚一路和她同校,围绕她身旁的男孩俯拾皆是,她的初心却从未变过。

他们曾经打扮成可笑的造型,一同坐在街角的长椅,看着对面餐厅内,明楼和明镜介绍的女孩谈笑风生。

曼春说,我宁愿是你。

明诚说,他把你当妹妹,也把我当弟弟,别看了,我请你吃饭。

不知不觉他们和解,他们抱持着同一份感情,共享同一份酸楚。

那天曼春眼里闪着狡诘的光说,代替我和布莱恩吃饭,不然我就用你的手机传简讯给师哥,说你喜欢他。

明诚就知道他不该把手机密码设定为初遇明楼的日期。

 

“别吃太快,等会儿闹胃疼。” 明诚给明楼递上饺子。

明诚不想影响明楼吃饭的兴致,又担心有些话现在不讲,往后就没勇气说,一时间站立不安。

踌躇了一会,他转身进行料理后的清洁,水槽里一口锅子一个盘子,三两下就清洗完,他又拧了抹布,仔细擦拭整个台面。

回到餐桌旁,盘内饺子剩得不多了,明楼抬眼看他,说:“阿诚,坐。”

明诚杵在桌旁,开口说:“大哥,其实布莱恩是曼春的朋友,要我逃学去陪吃饭也是曼春的主意。”

明楼停下动筷子的手,他继续说道:“这一切都是明台和曼春搞出来的。他们俩握有我的把柄,我无意间成了帮凶。”

饱餐后,明楼心情好了许多,他和悦地问:“你有什么把柄,大哥我怎么不知道?”

“秘密。”明诚窘迫地笑了笑。

“你做了什么得罪他们?”明楼放下筷子,含笑望着他,“还顺便把我给拖下水了。”

明诚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开口说:“大哥,他们是做给你看的。”

明楼一时没反应过来,明诚坦然地看着他,轻声说:“为了我。”

语毕,明诚立即移开视线,逃跑似地背对着明楼打开冰箱,塑料袋的声音唏唏唆唆,他头也不回的问:“水果吃苹果好吗?”

不等明楼回答,便拿出一袋苹果走到流理台。

 

明楼机械式地解决盘内的食物,只觉食之无味。

人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明镜曾经气冲冲地找过他,念说明台好像跟同班的女孩交往,你这个做大哥的倒是管管他呀。

明楼一笑置之,说孩子交朋友,别小题大作。

先前国外的朋友远渡重洋见他,一位红发的女孩,明镜眉头一皱,还没开口明楼便先制止了她,大姊,我只是跟朋友叙叙旧。

最初的震惊引发愤怒,屏蔽他的思考。

过往记忆像洪水淹没思绪,他记得明诚因他展露的一频一笑,清楚自己是如何善于牵动那孩子的情绪。

他以哥哥的身分筑起一到堤防,近乎是本能地回避以亲情之外的角度解读那孩子的反应。

明诚唤他大哥他就安心,家人是永不崩解的牵连。

他口口声声说孩子该过自己的人生,却没有心胸接纳明诚的另一种未来。

他决意亲自瓦解那道堤防。

 

明楼把空盘放进水槽里,明诚触电般往旁退了一步,空出一个位置给他。

青年低着头认真地削苹果,明楼开启水龙头清洗空盘,说:“你的秘密跟我有关,为什么不告诉我。”

明诚愣了一下,脸色惨白,“大哥,这事若摊在阳光下,会毁了大家的人生。”

明楼严肃地说:“阿诚,没有人的人生会因此毁灭。”

关上水龙头,将盘子放进橱柜,他擦干双手,面对青年。

明楼感到喉咙干涩, “我愿意与你共同承担。”

明诚放下刀子,瞪大眼睛看着他,花了一段时间才理解明楼话里的意思。

“大哥!但、”明楼打断他,“阿诚,你信不信我?”

他知道青年的忧虑,他明白这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明诚别开视线,低头摆弄手中那颗苹果,他想着明楼的事业,想着明镜的反应,想着他们可能走到的每一种未来。

他犹豫不决地说:“你值得更好的人生。”

“有你足矣。”明楼说。

明诚不吭声,盘子里的苹果越迭越高。

“别削了,两个人哪吃得完呢?”明楼的声音里流泄出笑意。

明诚轻轻应了声,一抹红晕从双颊延伸至耳根。

 

明楼忽然想起什么,到卧房里开了衣柜,那几件不属于明诚的衬衫果然是他的衣服。

“明台从哪里弄来我衣服的?”明楼记得出国前,书房的钥匙只给过明诚一人。

明诚支支吾吾,慢吞吞地回:“我房里。”

“你拿我的衣服做什么去了?”

青年的脸又红了,明楼盯着他的眼,一步步把他禁锢在衣柜和自己之间,终于忍不住覆上他的唇。

 

之后,明楼从教职员宿舍搬了出来,把明诚的那间屋子也给退了。

小少爷哇哇叫,他的游戏主机被没收了。

明楼另外在校区附近买了间房,并且给明诚换了支指纹锁的手机。

 

 

完。

--

想写的细节太多无奈文笔太渣,谢谢不嫌弃看完的你们。


【楼诚】归来之人

   

关键词:指尖

强行扣题!

若有时代背景的bug恳请无视

---

自从巴黎车站与明楼的离别已有半年,这期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让阿诚对从前的自己感到陌生。

在莫斯科的大学里,他久违地再次尝到饥饿的滋味,幼时的记忆轻易地被唤起,阿诚再次深刻地体会到在明家过得是何等富足的生活,胃里的闷疼没有削弱他的神智,反而使思绪更加敏锐。

他的脑海里充斥新的思想,身躯锻炼出精实的线条,他野心勃勃、蓄势待发,等待任命的指示。

在学受训期间他收过几封明楼的电报,寥寥数语不带感情,大部分是情势汇报和任务指派。阿诚没期望过会收到带有温度的只字词组,夹杂私人信息的字句太危险也太不合时宜。

思念像俄罗斯的挥之不去寒意,渗透进骨底,在寒冷的夜里他会在反复咀嚼这些字句,脑内勾勒明楼在案前的身影,想着墨水如何从他握着的钢笔笔尖中流泻而出,再无意义的字都能染上色彩,再冰冷的词都能点起火苗,烧得他一片燥热。


转调回巴黎的指令终于下达。

当火车驶离最后一个检查点的时候,阿诚放松紧绷的神经,缓慢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这都不是一段顺遂的旅程。

抵达巴黎时已是夜幕时分,他带着忐忑敲响明楼公寓的大门,压抑神情避免表露过多情绪,他想表现的像冷静淡然训练有成归来的下属,而不是满心期待见到哥哥的孩子。

门扉之后灯光昏暗,街灯刻印出男人五官的阴影,棱角格外分明。明楼沉着脸,以近乎是野蛮的力道擒住他的衣领,阿诚踉跄地被拉进屋内,身后门碰一声关上。

“跪下。”明楼的声音暗哑,冷若冰霜,透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阿诚设想过很多明楼的反应,现下的情况却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僵硬着身子,低下身屈起膝盖,藏不住脸上震惊的神色。

“为什么未经报备就擅自行动?”

阿诚奉电报中的指示策离,一场秘密袭击让他错过预定的列车,趁着车站中旅客混乱张惶,他辗转退到偏乡的车站,一路波折,晚了好几天才与先前预计的路途接轨。

“整整一周没有你的任何消息。”

阿诚有无数个理由可以解释,刚张嘴话又全吞了回去,他曾为自己随机应变达成任务的能力而自豪,明楼的反应让他迟疑了。

“自负的代价是你的性命。这次运气好,那下次呢?你有几条命可以赌?”

“长官,对不起。”

明楼就这么静静站着盯着他,阿诚垂下头,大气不敢吭一声,沉默像一道墙,阻隔在两人之间。

良久过后明楼终于移动脚步,阿诚绷紧身子等拐杖或是棍子或是其他坚硬的什么落下,那一向是明家管教孩子的方式,但痛楚却没有如预期的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玻璃瓶放置在木制餐桌上的闷响。

“长官?”

明楼很轻地叹息,像是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离般疲倦地靠在椅背上,他示意阿诚过来,阿诚一拐一拐地走到他对面坐下,仍是低着视线望着桌面,好似那木头花纹藏有值得研究的秘密。

桌底下他偷偷揉了揉跪得僵硬疼痛的膝盖。

“两天前,我收到一个讯息,在被袭击的车站他们发现一具遗体 。”明楼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意察觉的颤抖,“中国青年,毁混严重无法确认身分。”

“阿诚,我不知道远在该死的莫斯科能有多少位中国青年。”

阿诚倏地抬起头,今夜进门后第一次和明楼正眼相视,才发现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有多疲惫,眼窝凹陷,发丝散乱,多了分不该属于壮年的苍老。他终于理解明楼连日以来的煎熬,道歉哽在喉头出不了口,他像个孩子般不知所措,无论什么样的言语都无法适当地传达他的歉意。

阿诚宁愿被棍子抽打,直接承受明楼的怒火,好过面对他满脸颓丧的倦怠,揪得心里发疼。

明楼拿起酒瓶,斟满两人面前的玻璃杯,“喝吧。”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阿诚一口气饮尽杯中琥柏色的液体,那酒太烈,灼烧他的食道,像一团火在他的胃里。

明楼挑了挑眉,再次为阿诚斟酒,这次只倒了一个指节的高度,锵一声清脆声响,他拿起酒杯和阿诚面前的轻碰。

“喝慢些。”他的眼底终于浮现些微笑意。

阿诚感到头晕目眩,目光模糊,眨了眨眼才发现眼框中满是水气。

“大哥,对不起,”他说。

这是对于双方而言都太过漫长的一周,他们静静地在鹅黄挂灯的光晕下喝完杯中的酒,明楼斟满自己的杯子,低声道:“和我说说你的旅途。”

阿诚先是简略地述说从莫斯科到巴黎的旅程,过程中明楼提出过多的疑问,于是他再次重头开始叙述,巨细靡遗地,以面前的男人期望的那种方式。

明楼的神色柔和,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他说话,偶尔提出一些问题,阿诚彷佛是个学生,而明楼是听取他报告的教授,差别只在于平日里明教授不会如此贪杯。

阿诚的玻璃杯已经空很久了,明楼仍然不断往自己的杯内注入液体,虽然他的神态依旧冷静自持,但阿诚知道他已经醉了,没有人可以摄入这么多酒精还不醉的。

“大哥,别喝了。”

阿诚把酒瓶往自已的方向拉进,那是明楼伸手无法触及的距离,见对方没太大的反应,便站起身收拾桌面。他倒掉杯中剩余的酒水,洗了把脸让神志清醒些,而后倒了杯冷水给明楼,后者摇摇头,撑起不稳的身子往房里去,阿诚赶紧在一旁搀扶。

短短一段路两个人走得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到了房内,阿诚一个不留神被床缘绊倒,重重地跌在床上,连带着明楼直直撞在他身上。

阿诚疼得低吟,下意识摀住侧腹,明楼没有错过他吃疼的表情,微蹙着眉盯着他,那双眼里像是燃起了火。

明楼的手指因酒精而颤抖,他没那个兴致一颗颗解开纽扣,直接使力毁了身下那件衬衣。

阿诚被吓得有点懵了,从小到大没见过自家大哥此等粗暴,还来不及阻止,他的胸膛已经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他的身体因酒精的后劲而发烫,但那支在肌肤游移的手更为炽热,从起伏的胸前往下行经平坦的腹部,一路燃起丛丛火苗。

最后指尖停留在侧腹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那是几十公分长的刀伤,虽然缝线的周围红肿,切口已经大致愈合,从痕迹的粗糙程度不难看出处理时的紧急慌乱。

阿诚描述的旅途终究是省略了一些过程。

他轻轻地攫住明楼的手,制止他继续探索,革命免不了牺牲,任务少不了风险,其余伤痕的故事是私密的日记,只容许自己阅读。

“没事的。”他安抚似地低声说。

窗外一方明月皎洁,明楼在他上方背着光,只有漆黑的瞳里映射着光点,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阿诚可以闻到夹杂着酒精的明楼的气味,近到他仰起头就能贴住那双唇。他缓缓阖上眼,阻隔最后一丝光线,也阻隔蠢动的欲望。明楼的鼻息擦拂过他的,阿诚身旁的床垫凹陷,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并肩躺着。

他不记得上次和大哥同床共枕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十二三岁,或许是十几年前,那已经是太过久远的记忆。

 

自从意识到仰慕里不该参杂情欲,他的青春期从此分崩离析,有时候他憎恨自己的身分,憎恨这些表面上维持的兄友弟恭,憎恨摆脱不了的道德的束缚,有时候他又不得不感激,举着亲情的大旗他可以离得比谁都近。

他花了很多心力站稳脚步,依循明楼踏过的步伐,参与他的生活,关注他的一颦一笑。但当他看得足够多了,多到他明白明楼的感情世界里也有诸多的身不由己,多到他不再奢望会出现奇迹。

于是他放下徒劳的执着,尝试着过另一种生活。他搬到离明楼有些远的距离,试着勤工俭学不动用明家的资金,他甚至试过一个女孩。

然而他发现最困难的是他永远也过不上娶妻生子的平凡人生。

明家会将他培育成有用的人。他始终记得明楼这么说过。

他念过历史,读过传记,洪流的推进总会需要吞没一些无名小卒作为动力。他不会说他无牵无挂,只是与其孤老终生,不如让生命更有价值,于是他一脚踏进血腥的黑暗里。

说来讽刺,他选择一条远离明楼的路,这条路却把他引导回他身旁。

 

黑暗中视觉以外的感官益发敏锐,阿诚可以感受到明楼的身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宛若睡着般平稳。

但阿诚知道他还醒着。

因为他们的手还扣在一起,而明楼的手指正轻轻地摩娑他的掌心。

他不知道明楼是否觉察过这份情感,如淤泥般沉淀的那些欲望的纷扰,被身侧男人的举动搅散得一片混浊。

阿诚的心脏砰砰地剧烈鼓动,他收拢手心,抬至胸前,悄悄地将唇瓣贴上明楼的手背。

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的踰矩。

 

--

谢谢阅读,没有意外的话应该还会写个后续给这篇~

后续 零星之火

【楼诚】日常小段子 – 做饭

关键词:刀子与糖

 

OOC是我的,刀子是做饭用的,糖是来撒的

--

 

明楼还记得明诚初次独自掌厨的光景。

那年明诚还在上海念书,学术研究告一段落的明楼自国外归来,正好值家中佣人返乡的时期,时常协助备菜的明诚自告奋勇张罗晚餐,其实本可一家子上个馆子吃吃便罢,顾及着厨房内忙东忙西的身影,提议终究是吞回了肚里。

即便从午后便开始作业,端齐最后一道菜时早已过了平时晚饭的时程,出菜的间隔过长也导致先前上桌的凉了大半,叶菜类软烂不脆,肉类火侯掌控不佳,可幸的是调味尚可。

明楼对此是不意外的,从旁协助和独立作业毕竟是两回事,更甭论明诚开出过于丰盛的菜单。

明镜善意地鼓励,明台老实地批评,他只说了句人贵有自知之明,听者意识到过于自负,当场垂眼羞红了脸。

时过境迁,对比当时的手忙脚乱,如今在厨房内忙碌的明诚,倒有些在外头办事的狠劲。

尚未出声,明诚眼角余光察觉他到来,停下手边剁鸡肉的动作唤了声大哥,多年过去,这声唤喊里总是夹杂着不变的热切。

“大姐刚刚来电,说是处理事情晚了,晚饭在外头吃。”

这几日阿香告假,做饭的担子自然而然落在明诚肩上,明楼半是欣慰半是心疼,欣慰的是他有心,四菜一汤不马虎,心疼的是成天繁忙公务后还得张罗家务。

他补充道:“今晚明台也聚餐去了 ,就我们两个,简单用用就好。”

“知道了。”幸亏尚于备料阶段,明诚转着眼珠子在食材间游移,思考菜色的删减。

明楼甚少进出厨房,不自觉倚在门口多盯了两眼,明诚正在将砧板上的肉条切成丁,行云流水的刀法和他侧身挺直的背脊一样优美,合身剪裁的衬衫在腰间拉出紧绷的线条,像是感知到他的视线,腰身的主人突然回过身。

一抬眼,对上的眸子里透着不怀好意的光,明诚嘴角噙着笑,轻抛出手中物品,扬起下巴示意一旁的砧板,反射性地接住后定眼一看,是颗洋葱 。

明楼不禁失笑:“真会使唤你大哥啊。”

“在厨房,我还是说了算的。”明诚假意板起脸,勾人的眼里带着七分揶揄三分认真。

本就没打算推拖,却在言语上被将了一军,那略带狂妄的笑容煞是好看,明楼一时语塞。

“果真学坏了。”感叹的语调里夹杂着几分自豪。

身旁那人挽起袖子喀一声切掉蒂头,明诚自知得了便宜,没再继续耍嘴皮,敛起嘴角又变回温顺的模样,抓了一把荠菜仔细洗净,去莠存良。

在细细的水流声下,伴随的是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响,拣选完菜叶,明诚敏锐地察觉规律的钝音有些改变,侧头撇了一眼,擦干双手凑了过去。

明楼随意撩起的袖子随着动作起伏滑落至手腕,避免沾污他提起脕部以格外费劲的姿势使力,明诚朝他靠来,对视后不约而同地把视线移至袖口,他笑着摊出双臂。

解开白色衬衫的袖扣,明诚的指节擦拂过袖口内肌理分明的线条 ,一层层折起衣袖,揭露包覆在其之下的精实前臂。

明诚垂着头确认袖子卡得稳妥,上方传来吸鼻子的声音,抬眼见一向沉着稳重的明楼被洋葱熏红了眼,看起来像是受了几分委屈,想想自己正是始作俑者不敢明目张胆地讪笑,拐着弯说了句:“大哥,黏膜是锻炼不了的。”

“是锻炼不了,但可以习惯。”这点玩笑明楼不在意,稳妥地继续切丝,话中倒是带着说教的意味,“初次总是难受些。”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旁正要打蛋的明诚联想到其他方面,施力不当碎了半颗蛋进碗里,慌乱地挑起散碎的蛋壳,脸上倏忽即逝的羞赧 ,明楼只消一瞬意识便了然。

“想什么呢。”他调侃道。

“接着切这个。” 明诚自知心思被看透,耳根一热,胡乱抓了几根辣椒塞进明楼手心。

“专让我切辛料,白宠你了。”

接过明楼递过来的砧板,将洋葱丝泡进水里去辛味,略为冲洗砧板后递了回去,明诚笑得无辜:“正是您宠出来的。”

掌中的辣椒干扁粗糙,没有红润的光泽,明楼将其剖半,指尖沾了些白色籽尝味,“这辣椒不辣。”

“我试试。”明诚朝他贴近,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朱唇微张包覆住指节,湿润柔软的舌面倏地刷过指腹,含得他措手不及。

指尖还残留着湿濡的温热,罪魁祸首一脸没事退到旁切着豆腐,云淡风轻地说:“真不太辣。”

明楼万般无奈地叹息,这人是越来越没规矩。

“阿诚。”平稳的唤喊里听不出情绪,明诚停下手边的作业回过身,直直地对上漆黑不见底的瞳里,踉跄地退了一步,臀部撞上桌缘,明楼的双臂禁锢了他,倾身吻上他的唇。

那舌霸道地入侵,缱绻与之交缠,味蕾热辣辣地酥麻,一只手覆上他的臀,由下而上沿着背脊轻点爬升,他没办法控制地颤栗,温暖的掌心扣住后颈,施力拉近了唇间的距离。

燥热自体内深处窜出,他只觉得难耐,顾不得手上的残污,伸手揽住腰际把自己贴了过去,温热的躯体相迭,融入醉人的热潮中。

一旁的炉子上水滚了,哔哔啵啵地冒泡,明诚瞬即收回双手,压低声线,故作冷静地说:“大哥,这饭是还做不做?”

明楼见他一脸拿不定主意的仓皇不禁莞尔,定定地看着他,话回得字字坚定又理所当然。

“厨房内你说了算。”

 

--

如果有人好奇,晚餐菜色是宫保鸡丁、洋葱炒蛋还有荠菜豆腐羹(没人想知道


【楼诚】老朋友

关键词:噩梦

 

是一场漫长且不会醒的噩梦 ,年老后的楼诚,无主要角色死亡,广义的BE,可能有各种bug以及OOC,请不介意再阅读

--

 

他发现自己在干燥沉闷的空调中醒来,喉咙干涩,耳朵疼痛,脑中一片浑浊。

打开身旁的小窗,过度明亮的光线刺痛了双眼,厚重的玻璃外是太单纯清澈的蓝,从其之下蔓延到地平线的是无尽的白云。

下意识抱紧怀中的物品,他只感到惊慌,不明白为何会身在飞机上。

护照、机票、皮夹以及一张照片就是手中包内所有的行囊。

照片。端详着之中的风景,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相片背后有一行住址,目的地,他想。

抓着胸口,飞机降落的重力让他想求饶,意识到这份虐弱让他愤怒,他想大吼我不是这样的人。

但其实他也没有把握,鉴于现在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飞机终于落地,凭着印象他通过海关到机场大厅,尽管他不清楚哪来的印象。

一头红发的小姐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我要去一个地方,他说。

小姐困惑地问他是否会说英文,他感到愤怒,不然他是如何知晓她的询问。

出示手中的照片,看见地址的女孩豁然开朗地带他到乘车处,途中他不只一次想甩开她搀扶的手,最终在她亲切的笑容下作罢。

坐了似乎很长一段车程,他在一个郊区的车站下车,最远只能到这,司机说。

茫然地坐在车站外的长椅上,放眼所及皆是荒地,风吹得他有些冷。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他身旁坐下,友善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并跟他打招呼,那是个好名字。

我要去一个地方,他说,并给那人看了照片。

为什么要去那里,那人和蔼地问。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卖力地搜寻回忆,抓住了一丝线索。

我的太太死了,他终于回答,答案却让自己也惊讶,他甚至忘了她的名字,真不知道还可以忘记更多什么。

我很抱歉,那人说。

你结婚了吗,他问。

没有,我爱的人已经结婚了,那人回答。

伪装的婚姻更痛苦,他说,并再次讶异于出自于自身之口的复杂词汇,伪装,默念着就让人痛心。

这把年纪才开始坦率,真残忍,那人喃喃自语。

我知道你要去的地方,吃些东西后我们一起去,好吗,那人温和地对他微笑,他温驯地点头。

那人往他手里塞了一根拐杖,他本想推托,见对方手里也拿着一根,便妥协般地拿着。

将自身重量托付在其之上后,他才体会到原来先前移动如此不协调。

车站旁商店的玻璃门映出两位拄着拐杖老人的身影,一位是他刚认识的朋友,一位他不认识。

他移动,映出的身影也移动,他狂怒地用手杖戳刺着玻璃中的身影,其也回以颜色,伴随着强烈的悸动,他终于意识到属于自身的苍老。

那人由着他胡来,直到店员对着他们大喊,才拉着他的手逃跑。

被扶进汽车后座,那人发动车子行驶上路,刚刚脱序的荒唐行径让他有些羞愧,却看到后照镜中那人无奈的笑了,让他也跟着笑出声来。

他的髋关节疼痛,却仍然在平稳的行车中睡去,在意识消散前他怀疑那人是否知道目的地,毕竟照片只撇过一眼。

 

当被柔声唤醒时,他知道这就是他的目的地。

湖畔旁、树林边的小屋,和照片如出一致,只是照片早已老旧泛黄,眼前的林还是青翠的绿,天还是清澈的蓝。

所以,先生到这里是有什么打算,那人问。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思考,那人也不摧他,默默摇下车窗听虫鸣鸟叫。

我的太太死了,他终究只挤得出这个回答。

我很抱歉,那人说,伴随着很轻很轻的叹息。

下了车,他不在意是否是别人家,推开围篱过了小河上的桥,在院子内闲晃,那人也没阻拦,静静在他身后跟着。

夕阳斜斜地拉长影子,他站在院子一角的树下,不同于林子里的绿意,这树已经枯萎,零星的残叶禁不起一点风。

他突然感到恼怒。

伸出双手用力摇晃着树干,却连末梢的枯枝都没有一丝摇晃,他想抬起脚重重踩踏,刚举起膝盖便觉力不从心。

最终他选择用身上唯一坚固强壮的拐杖敲打,尽管乏力也成功击落几片枯叶。

落日末入地平线,那人牵起他因反作用力酸痛的手,粗造的掌心温热了他的冰冷僵硬。

带着他到河畔,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小的枪,对着小河的扣下板机,河面高高溅出水花,然后把枪交到他手里。

他以为他会感到陌生,但下一秒双手已经解开保险并上了膛。

后座力震得他的手臂发麻,打光了所有子弹,他们的鞋子和裤子都湿了,彼此相视后像是疯了一样大笑起来。

天色已经昏暗,那人开了门带他进屋,屋内很温暖。

被安置在餐桌上,那人蹲着身躯为他褪下鞋袜,用毛巾擦干他湿濡的双脚,从炉上的锅内舀了碗粥放在他面前。

粥很顺口,佐料很柔软,他觉得剩下的人生可以仅仅以此度日。

 

听到那人说话的声音,在看不见的地方,他离开椅子凑上前。

大哥在我这里,不用担心,那人对着话筒说 。

不用担心。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不用担心。

而后他被带到卧房换上了睡衣,躺在床上,床垫柔软、被单温暖,有股清爽的味道。

阿诚。他脱口说出熟悉但不知道含意的词汇。

睡吧。那人帮他拿下眼镜。

柔软湿润的触感落在额头,温暖得像被灼烧,他阖上双眼。

晚安,大哥。那人又说。

不知为何泪水湿润了眼角,光线随着门板闭合声消逝,明天会是更好的一天,他想。

 

--

脑洞的灵感来自 Ylvis - Old Friends 这首歌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要放上这篇需要好多勇气 (已经心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