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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练笔练练手感,希望喜欢 :D

【楼诚】尾声(系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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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AU

* 同系列篇章

 《录像》所谓的好奇心杀死小明 

 《夏晚》录像没录进去的那辆车  

 《路程》那路,阿诚走得相当久 

 《闪火》明教授心累无比的一天 

《尾声》(本文)

上一篇好冷清让我好方啊,尾声相当欢乐且 HE 的,总之这系列终於完结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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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麽坏事去了?不知道阿诚在家?

明楼带着一身突兀的香水味现身时,脑中这句话一出,明镜自己都感到些许意外。

事情起源的那晚,明镜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满心忧於明楼的出柜,人也念了,罚了也了,一肚子闷火毫不消散,如同被她捂得燥热的床,浑身闷得慌。

并非违心之言,明镜确实是替明楼有对象感到高兴,身为亲姐姐,一家子骨里的傲性她再清楚不过,当前上演的这出太偏离蓝图,面对未知她总是做最坏的盘算。

性别可以不是问题,当然也可以是,世间险恶,若好聚好散也罢,最怕无从提防的恶意,留下把柄落人口实,标签贴上了要摘可就不容易了。

还能欣慰,她明镜在的一天,明氏企业永远能作为避风港,然而她也太明白,为明楼铺好的康庄大道,他从不曾愿意走上。

心乱如麻,明镜从床上一跃而起,说什麽也得先探清楚秘密人士的底。

敲响了明诚房门,等待片刻,明镜侧耳聆听,门板之後一片寂静,她再度尝试,“阿诚,你睡了吗?”依旧没有回音,那孩子向来浅眠,并不寻常,她试着转动门把,门没上锁。

“阿诚?”房间里头一片漆黑,没有任何人影。

“明台丶明台。”明镜改为敲了敲隔壁间,小家伙肯定还没睡,在外头都能听见隐约的音乐声。

“大姐,找我啊?”明台迅速开了门,响亮的流行乐曲同时流泻出来。

“阿诚在你那儿?”

“阿诚哥?不在他房里吗?”明台意外地瞥了眼明诚紧闭的房门。

明镜摇头,心里头早有答案,嘴上还是念了句:“这大半夜的,人还能跑哪儿去?”

“哦……”明台神色莫名尴尬,支吾道:“在大哥那儿吧。”

明镜也是这麽认为,明诚从小亲近他大哥,他俩正长谈今夜事的可能性是相当大的。

“阿诚,你在里边吗?大姐找你说句话。”敲了门,里头传来些许动静,耐心等了好一会儿,明诚才从房里出来。

明镜不由分说拽着他的手臂,把人拉离门边,压低音量道:“阿诚,大姊交代你一个任务……”她拽得急,把明诚领口扯得歪斜,无意间瞥见一块瘀血,位於锁骨延伸处,顿时断了话音。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明诚整平衣领,佯装镇定解释道:“大姊,学校里蚊虫多。”

真是好一只大蚊虫──那分分明明是吻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些弟弟们怎麽没一个让人省心?

“阿诚,你呀……”上下打量明诚,明镜一句话突然悬在空中。

脑中跃出的猜测太难以置信,她直盯着明诚的脸,试图看出更多蛛丝马迹。

“大姊?”在她的注视下,明诚不自在地拉了拉衣缘下摆,像是想抚平上头的皱褶。

这一唤明镜回过神来,清了清喉咙,说道:“你在学校特别帮大姐留意明楼的往来对象,看到疑似交往对象的,立即汇报,明白吗?”明诚频频点头,好似逃过一劫,明显松了口气。

这事办完,明镜躺上床,脑子里仍是乱糟糟的,像一出快转的剧,由无数回忆画面组成。

理性上明白证据不够充分,妄下结论是大忌,先前明镜心中纠缠不清的那些结,却不知所以地全顺了。

明诚看似滴水不漏,神色清明,脸不红气不喘,发丝整齐,衣扣完整──唯独口袋缝线露了馅。

傻孩子,情急之下裤子都给穿反了。


“你干什麽去了?”明楼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窜进鼻腔,明镜皱起眉责问道。

约莫是在晚饭前,明楼回过家换了套衣服,一套西装换成了另一套,大同小异,没什麽显着的差别,他前脚刚走,後头明诚就来了电话,问要不要一块儿晚饭。

上馆子的车程中,明镜问起明楼,明诚说大哥晚上和系上一位教授有饭局,又补充说明,该教授在教师招募时对大哥有恩,有家室,能从交往对象中排除。

明诚一副尽责地执行交付任务的模样,明镜听了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有对象了还去花天酒地?我可不记得把你教成这副模样。”

“大姊,我只是去吃顿饭,”明楼一脸有苦不敢言,“还还人情债。”

“还知道要换衣服了?预谋好的?”

“只是饭後和人散了趟步,没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明镜心中一凛,二话不说推开房门,把人推了进去,门方阖上,背後便传来明诚的声音。

“大姊,您叫我吗?”看来是交谈声将人给引了过来。

“阿诚,我看时间也晚了,你早点收拾收拾回学校休息。”明镜站在明楼房门前,双手盘胸,像尊守卫一般,十分不寻常的姿态,明诚面露困惑,打量四周。

“快去呀。”明镜催促,不自觉拔高了声线。

幸好明诚没有一探究竟的打算,回道:“知道了,大姊。”

明镜守在门前,直到明诚再度进入视线,她跟在身周,将人送往玄关,没想到目光一瞥,一颗心又提了起来──明楼的鞋。

“阿诚,”她叫住明诚,不动声色挡在他面前,开口道:“下周要变天了,你多带件外套吧。”

“好的。”明诚不疑有他,顺从地答道。

见明诚走远了,明镜赶紧把鞋子藏进柜子深处,才刚要松了口气,却见明诚拿完外套出来,径自往明楼房前的方向去。

“阿诚,你干嘛呢?”她着急着问。

“我也替大哥拿一件吧。”明诚答,一手已经放上了门把。

“都穿旧了,就甭拿了,让他自个儿买新的去吧。”明镜心中捏了把冷汗,门已经开启一道细缝。

“明白了。”明诚想想似乎觉得有理,阖上了门。

“阿诚,慢走啊。”把人送出家门口,明镜悬着的一颗心终於落了下来。

忽然觉得心累得很,明镜手也懒得去敲门了,直接朝明楼房门一喊:“人走了,出来吧。”

明楼已经换下满是香水味的衣服,穿戴整齐走出来,“大姊,您为什麽……”似乎拿捏不清现况,他少见地词穷。

明镜翻翻白眼,没好气地道:“下回再有人给你介绍媳妇,你尽管搬出大姐便是,说过不了大姊这关你明楼承受不起,明白不明白?”

明楼瞠目结舌,一句话说不出来。

“问你话呢,明白不明白?”

“明白丶明白。”明楼点头称是,脸上却一副不明不白的模样,“大姐,您为什……”刚要开口,随即被明镜制止。

“得了得了,你回去吧。”鞋子一放,明镜摆摆手就要赶人,一言难尽,说也说不清,其馀的她也懒得念叨了,回头自然有人替她收拾。

方才明诚离去前,忽然对她一笑──大姊,我想起一件事情,和大哥吃饭的教授有位女儿,对大哥喜欢得紧,没准儿会趁此机会安排他俩见面。

“是,大姊。”明楼说。


若让明楼问起为什麽,他的问题必定问也问不完,若真要回答,明镜也不知从何答起。

她还记得那夜过後的清晨,消化未尽的思绪使她醒得早,人还未到饭厅,便先闻到浓郁的咖啡香。

“偏酸了。”明楼的声音。

“家里这台磨出的颗粒粗,不如屋子那台均匀。”明诚说。

“苦点好。”

“下回我水倒得更慢点试试。”

轻咳了两声,两位弟弟同时抬起头,明镜不出声,两人观察着她的脸色,迅速交换一个眼神。

“大姐早上好,喝咖啡吗?”明楼微笑,若无其事地问道,好似前一晚这张餐桌上什麽都没发生,她大弟就是不乏厚脸皮的本事。

明镜首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橱柜里那台封尘已久的磨豆机重见天日,正嗡嗡地运转。

明诚架好滤纸,放入粉体,均匀地绕圈,注入水流,他持着细口壶的手平稳,手法熟练,姿态优雅,明楼含笑看着这一幕,眉眼里写满温柔。

透亮的液体一滴滴萃取而出,落进玻璃壶里,明诚摘除滤杯,抬眼对上明楼目光,扬了扬嘴角。

明镜本来可以追根究底的,问明诚平日都上哪儿练习,问他昨晚为何在明楼房里,问那处瘀血,问夜里的事。

然而晨光明媚,咖啡香气诱人,於是她静静地品尝了那杯咖啡,感到积郁一扫而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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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系列会在湾家 ICE5 出成一本小书,过几天发个本宣,有兴趣的朋友再请留意啦

谢谢读完这个系列的大家,抱抱你们




【楼诚】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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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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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大姊明察秋毫,看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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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字审视答案卷上的文字,评定简答区的分数,加总选择题的给分,在顶端批上最终的数字,明楼迅速而熟练地阅过一张张期中试卷,这是一门基础的经济学通识课程,批改起来毫不费劲。

一张卷上方整的字迹引起他的注意,行云流水般地作业稍稍顿了片刻,便再度流畅地进行,写下满分的成绩後朝卷首看去,署名处的姓名不出意外之外,明楼扬了扬嘴角。

常言道字如其人,明诚十岁那年刚脱离养母住进明家,僵硬的字在方格里缩得小小的,结构挤压成一团,像是五脏六腑都不得伸展。

小小孩表现得困惑又无所适从,然而透过他刻印般的丶深黑的笔画,明楼能看见他畏缩的外表之下,潜藏着一股坚忍的韧性。

至今,他舒展开的字迹流畅又不失工整,字里行间那股坚韧的力道收放自如,撇除年轻人特有的恣意轻快,笔触倒是和明楼有几分相似。

叩叩,门板上传来两声声响。

“请进。”明楼看了看表,也该是时候了。

“明教授……”明诚从门後探进一颗头,环顾室内,明楼的办公室内并无外人,入内阖上门,他内敛的神情顿时鲜活起来,“大哥,久等了。”

青年刻意的谨慎令明楼不由得一笑,“等我一会,快结束了。”

“考得如何?”加快手上的作业速度,明楼顺口问道。

“还行,就是写得比预期久,本想更早交卷,争取更多时间的。”

“争取时间做什麽?”明楼笑问,夹杂一点捉弄的心态,明诚不答,踱步至他身旁,耳根隐隐泛红。

“不急,细心答题比较重要……”话音未落,明诚一看清桌面随即别开了头,迅速回退,好似明楼周围有毒似的,“这又是做什麽?”

“避嫌。”明诚答得乾脆。

“考前一周避到现在还不够?”

“有利益冲突,当然得避。”

“按你的说法严格来办,我们这学期都该不见面了。”闻言,明诚依旧不为所动,背身面门,以挺直的背脊宣示他的固执。

明楼啼笑皆非,前回他在课堂上出了一项作业,内容是探讨某件时事对经济的影响,不巧的是,几周前他才同明诚分享相关报导──全然是无心之举,他们间的新知交流何其之多,绝非局限於特定资讯。

批改完最後一张试卷,明楼喀一声盖上钢笔,成叠的纸张拍开抽屉间的空气,轮轴滑动声接续,木面轻轻嗑上挡版,最终是锁头转动的声响。

“清者自清。”明楼向青年步近,隔着轻薄的布料,明诚感受到背後渐近的体温,於是回过身来。

“图个心安罢了。”明诚坦然道。

对上青年直率的眼神,明楼有好一段时间没好好看过他的脸,他的头发长了,神情略为疲倦,双眸却透着清光,情绪掩不住地高涨,或许是因为考试周的完结,或许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那个原因。

这些时日明诚宁愿留宿宿舍,精神难以集中时便往明家跑,留他一人独守空房,这嫌是避得够彻底,他戏谑道:“下学期该禁止你选我的课。”

“你舍不得。”明诚无动於衷。

“是,是舍不得。”似乎没料到明楼如此坦承,明诚一愣,顿时语塞。

“我喜欢看你坐在台下,全神贯注注视着我的样子……”明楼的指尖轻轻撩过他垂落前额的发丝,感受他呼出的鼻息搔痒似地,拂过掌心,“正如同,你喜欢看我在讲台上的样子。”

经不起逗,面前的脸庞泛起了淡红,倏地颈子被人一勾,明诚狠狠贴上他的唇。

一个太久违的亲吻,明楼想念他的味道,内部深处狂躁叫嚣着,让他把人摁上门板,用胸膛承接他剧烈的心跳,湿润每寸乾燥,侵袭每处柔软,像一场骤雨来袭,像狂风呼啸过境──然而还不是时候。

明楼浅浅回吻,仅是轻柔地蹭蹭他的唇,浅尝即止。

即便如此,怀中那具年轻气盛的躯体还是相当迅速地起了反应,以致於拉开距离後,青年的神情几乎是挫败的。

“大哥……”明诚垂下眼帘,舌尖润了润唇,“就说该更早交卷的。”

“和大姐吃完饭,回家有的是时间。”明楼笑了笑,安抚似地说道,像个大哥该有的姿态。


傍晚尖峰时间,车潮堵得厉害,进了家门,饭厅已经摆好满桌子菜色。

“明楼丶阿诚,回来啦,坐丶坐,我给你们添茶。”明镜从书报後抬起头,看起来久候多时。

“大姐,我来吧。”明诚接过茶壶,卷起袖子,朝里头注入新一轮热水。

明镜道:“我去叫明台下来吃饭。”

明诚将茶汤逐一倒入杯中,待明镜离去,随即揶揄道:“这餐有得你受了。”

“就你精明。”明楼长呼一口气,啜饮一口茶,面前一道道玲琅满目的佳肴,全是自己偏爱的料理。

“大哥丶阿诚哥。”明台和明镜入了座,明楼在交往一事上曝露之後,和明台共桌吃饭还是第一回,招呼时小家伙举止无异,动起筷子却是小动作连连。

举凡明楼出手的菜肴,一但时机正确,明台便眼明手快抢先夺之,挑的都是明镜没留意的时刻,摆明暗着来,让人无从发难。

明楼朝身边人投以眼神求助,明诚耸耸肩表示没辙,嘴角却时不时扬起看戏般的微笑,终於在明台假意拿汤碗替大家盛汤,唯独给明楼盛了满满一碗熬汤骨头後,佯装责备地看了看明台。

“怎麽啦?”明镜隐约察觉这场无声之争。

“大哥不喜欢骨头?不好意思,不像阿诚哥,很多大哥的事情我不知道。”明台刻意扬起尾音,摆出无辜的表情。

“我喜欢,大哥跟我换吧。”适时地交换了两人的汤碗,明诚笑了笑安抚明楼别发火,明台把这幕看在眼里,翻了翻白眼,一脸万念俱灰的模样。

“明楼啊,最近忙不忙?”当明镜放下筷子,如此问道,明楼心中一叹,真正的难关才要来临。

“大姐什麽事需要帮忙?”

“倒也不是什麽大事,”从容地在桌边交叠起双手,明镜轻描淡写,“就是有位女孩子想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明楼苦笑,“大姐,我在这方面目前没有规划的打算。”

“没有规划正好,大姐帮你规划。”

“哎丶我的意思是……”

“明楼,你老实告诉大姐,是不是有交往对象?”明镜相当乾脆地截断他的话,全不留馀地,“你那栋屋子买了後啊,回家次数一只手都数得出来,什麽时候带回来给大姐看看?”

“今天都给我交代清楚了,不然不许你回去。”双手环胸,明镜板起面孔,明楼暗叫不好,大姐这副姿态一出,绝非能轻易搪塞。

坐在一旁的两位深怕遭受波及,乖巧了起来,头也不敢抬,安分地继续吃饭,桌底下明诚用腿碰碰他的,以示同情。

“大姐……现在还不到时候。”明楼放下碗筷,此话相当於认了。

“果然存在这号人物?”

“是。”

证实了猜测,明镜神情柔软不少,“你呀,为什麽瞒着大姐?”

“我怕您不能接受。”缓缓饮尽杯中茶水,明楼坐直了身,双手置於膝上,明诚执起茶壶替他续茶,眼神透露着不安。

明镜向来了解他的固执,语气更加缓和:“明楼,你别误会,大姐没有妨碍你的意思,你能有看得上眼的对象大姐也替你高兴,高矮胖瘦,总有一天要见的。”

“若我说是男的呢?”

明诚直愣愣地看着他,不合时宜地,旁边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明台被一口饭呛着了。

“你……什麽意思?”明镜过了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大姐,若您不能接受,便没有那一天。”

周遭静极了,明楼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气息悠长,节奏平稳,积压於胸前的硬石已然碎裂,他感到轻盈。

“我没意见!”突如其来的音量划破冻结的空气,明台大声宣告:“大哥的对象男的圆的方的扁的我都没意见,阿诚哥的也是!”语毕,自顾自地再度动起筷子。

明镜始终端坐着,微启的唇开了又阖,闭了又启,最终什麽也没说,她脸上的神情明楼未曾见过,并非一时的错愕,亦非纯粹的愤怒,而是交织了诸多情感,更加错综复杂的──如同一张破碎的网。


明镜提前离了席,明台加速清空碗底,追进房里头去,一顿饭结束得唐突。

感受一道目光频频落在自己身上,明诚清理残馀,叠起空盘,一声不吭,抬抬下巴示意人把剩菜收进冰箱里。

“气我没和你商量?”明楼递给他一条拧乾的抹布,“阿诚,每一回欺骗大姐,我就像多蒙上一层密不通风的皮,一层又一层,厚得我喘不过气,但我心里明白,叠得再厚也是不足够的,横竖都得挨这刀。”

明诚拭净桌面,洗清抹布,关上水流,终於正视明楼,“我想和你一起承担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大哥冷静自持的外表底下,隐藏一颗昂扬的心,那具躯体里栖息着磊落无比的灵魂。

明楼的手掌覆上他的颊,像是要抹去上头的不甘心那般抚了抚,笑道:“会有那麽一天。”

碗洗到一半,明台从明镜房里出来传话,説叫大哥进去谈一谈,自个儿接替明楼的位置,明诚刷碗,他冲水。

“谢谢。”明诚说。

“谢什麽?”明台沥了沥水,将盘子摆进烘碗机。

明诚笑了笑,“都谢。”小少爷撇撇嘴角,表示小意思,不足挂齿。

清空了水槽,明台按下烘乾键,想起了什麽似的,眼珠子提溜一转,问道:“阿诚哥,我看大哥一时半会出不来了,你们今晚还回去?”

“兴许是不回去了。”明诚擦拭槽边的水痕收尾,馀光撇见小少爷眼里闪烁不怀好意的光。

“那正好,阿诚哥,替我补习呗。”理直气壮,明台一点儿也不害臊。

“你啊,”明诚无奈一笑,“见缝插针。”

城市的喧嚣逐渐归於平静,等明楼回到房间里来,已是经过相当长的时间。

明楼揉着手臂,步伐有些瘸,明诚随即上前搀扶,“大哥,大姐打你了?”

“不碍事丶不碍事,”明楼摆摆手,倚靠桌沿,“大姐讲到激动处,捶捶我罢了。”

“大姐罚我跪在小祠堂,説想清楚了再起来,”明诚备好了睡衣,谨慎地协助明楼脱下衬衫,生怕弄疼他,“於是我一直跪到大姐睡了。”

明诚垂下了眼,明楼执起他的手,亲吻指节,“阿诚,我很清楚,老早之前就相当清楚。”

“我难以描述大姐看着我的神情……她的愤怒中参着忧虑,忧虑里带着些许惋惜,好像怪罪自己更甚於我,就像……”斟酌着用词,明楼像是在这刻才突然了然,“就像是一位母亲。”

明诚缩在被单里,听吹风机的运转声,当嗡鸣终止,喀一声灯暗,夜色缓缓渗透进身体里。

“想什麽?”床垫凹陷,明楼从後方圈住他,身上带着沐浴後的气味。

“想那间房子,想今晚的事情。”

“後悔买了?”

“不後悔,”明诚转过身来,幽暗中找寻明楼的眼睛,“大哥,在那儿不需要隐瞒,不需要伪装,能毫无保留,使我觉得……完整。”

那日明楼发来了几处地址,说挑几栋喜欢的,一起去看看。他说大哥,女孩子被求婚的心情也不过如此。明楼就笑,说这话不对,不早是明家的人?

“我喜欢你毫无保留。”明楼把他搂得更近了些,在耳畔轻语。

明诚确信他的话里带有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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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系列再写一篇明镜篇就完结啦,预计是个小小短篇,没意外一周内能生出来~


【楼诚】路程(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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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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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程》那路,阿诚走得相当久  (本篇  

《闪火》明教授心累无比的一天 

《尾声》大姊明察秋毫,看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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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台知道我们的事了。”

明诚关上副驾驶座的门,替自己系上安全带,抬眼对上明楼的目光,像是想起什麽有趣的事情扯起嘴角,突然抛出这麽一句话。

明楼愣了愣,端详明诚从容的神情,淡然地问:“怎麽回事?”继续转动方向盘,将车子驶离停车格。

“他一脸慷慨赴死的样子找上我,劈头就说他说看到我们接吻了。”似乎是回想起明台当时的表情,明诚语气里满是笑意。

“什麽时候?在哪见到的?”明楼诧异。

“不清楚,”明诚耸了耸肩,“他不告诉我也就罢了,还反过来问我一堆问题。”

“问什麽?”这会儿明楼皱起了眉。

“问的可多了,问我们什麽时候在一块儿丶怎麽会发生这种事丶谁先告白的丶怎麽能瞒他这麽久,问得我头都疼了。”

行驶出大学校门,明楼拐了一个弯开上快速道路,他几乎可以想像明台缠着明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情景,“这小家伙……你回答了?”

明楼听见自己的声音流露出些许紧张,明诚必定也察觉了,他抿起唇微笑,一丝狡黠在圆亮的黑眸中闪烁。

金色的棱线勾勒出他的脸庞,远方的斜阳将要下沉,红橙馀晖宛若一团火苗,即将燃烧整个天际。


明楼放假回国的第一顿晚餐进行得相当不寻常。

时隔一年多後再度坐上明家餐桌,大姊没变,叨念他出国念书把人都给念瘦了,径至安排好明後几日要上馆子,顺道添购些行头,吃喝购置的行程涵盖旧惯例及新爱好,紧凑到像是浓缩了全年精华。

明台个子长了不少,仍是个熊孩子,在旁出主意,如数家珍般提出哪些餐馆的菜色最合他胃口。

明诚静静地吃饭,只有提及他的名字时才会虚应上几句。

青春期只用了这麽短的时间就将他塑造成另一种模样,像夏秋时节徒然抽高的嫩苗,手脚的安放都有些别扭的味道,好不容易吃出来的饱满双颊也因此消陷,明楼忍不住朝他碗里添上几块肉,“多吃点。”

或许是变声期的男孩惜字如金,明诚以暗哑的嗓音应了一声,很快把视线移回碗里,处於青少年的过渡期,他的脸庞稚气未脱,增添了几分阴郁,仍读得出羞怯。

羞怯是童年在他身上刻画出的痕迹,每当外人夸赞他,他回以难为情的笑容时尤其明显,尽管随着年龄增长变得模糊,明楼总是能捕捉到一丝踪影。

明镜佯装夹菜,接连对他使了好几个眼色。明楼微微颔首,清了清喉咙,“阿诚,晚点的时候到书房来一趟,大哥有事和你谈谈。”

明诚一愣,筷尖的菜梗落回碗里。

明台大声埋怨:“大哥一回来就要骂人啊?”

“谁说要骂人了?”

“进书房不就是要训人?是那事对吧,阿诚哥他交丶唉!”明台哀号一声,“大姊!阿诚哥踢我!”

明诚一脸没事坐得笔直,以碗就口吃饭,忽然身子一晃,碗缘嗑上他的唇,他放下碗筷瞪视明台,对桌的小少爷吐了吐舌头。

“大姊!明台踢我!”

“他先的!”

这下两个小家伙毫不掩饰行迹,伸长了腿桌底下战得波涛汹涌。明镜不得不拉高音量,“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消停会儿,都别闹了好好吃饭!”

静是静下来了,无声的挤眉弄眼之战还在持续,明楼贡献了几个目光後终归平息,他欣慰地想,大哥的威严还在。

一顿饭後小的那个收碗筷,稍大的那个刷碗,留在餐桌的反倒挨一顿念,“让你跟他谈谈,你叫他进书房做什麽呀?瞧把孩子吓成什麽样?”


明楼在门框旁停滞了一小段时间,才踏进厨房,明诚察觉他的步伐声,背微微地僵直了,待他进入视线范围,唤了一声大哥。

“阿诚,弄完了和大哥出去走走?”

“去哪?”水槽中空无一物,明诚手上拿着最後一块餐盘,泡沫已被洗净,他任水流持续流经洁白瓷面。

“……便利店?”意料之外的答覆,明楼脑筋停摆了片刻。

“买什麽?”明诚用拇指搓洗盘底,盘子在水流下缓缓转了一圈,他翻到内面,重复一次动作。

“买点喝的。”

“大哥……你要喝什麽?”明诚在水槽里甩了甩单手上的水滴,拉开了冰箱门,另一手仍持着瓷盘。

明楼看着冰箱内玲琅满目的饮品,耳边又传来刷洗的咕溜声,觉得疲惫得需要来点咖啡因。

罐装咖啡不是他平常日会有的选择,一口啜饮里,豆香十足,浓郁口感丰富,奶味称得上甘醇……在舌尖上混合起来怎就变了调?


“大哥。”两下叩叩声响後,明诚推开书房的门。

他的发梢微湿,残留着沐浴後的水气,柔软地垂落在前额,身上宽松的家居服让他看起来像是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阿诚,坐。”

明诚坐得战战兢兢,明楼在阖上手中的书时感受到窥视的目光,一抬眼他已经别开视线,低垂眼帘望向搁在膝上的手。

“阿诚,接下来升初三,要考中考了,”大约是猜测到话题走向,明诚微微收紧指节,明楼维持温和的语气继续道:“听大姊说,你的功课出现明显的退步。”

“大哥,我……”明诚眼神闪烁,似乎是逼迫自己看向他的眼睛,话音悬在空中。

“因为交女朋友了?”

他的神情一瞬间复杂起来,像是在点头和摇头之间抉择,最後垂下了眼,相当於默认。

明楼轻轻地长吐一口气,失落感油然而生,从明镜那儿听闻这事的时候,还认为单纯是个误会。

他的手机里留有一个多月前和明诚互通的讯息,明楼甚至比大姊更早知道有位女同学邀约他看电影,他以为他们无话不谈,却是家中最後一个知晓的人。

记得明诚更小的时候,难得在学校里和同学起了争执,闹得浑身是伤,打架原因两个孩子谁也不愿意说,双方家长互相陪不是,明诚最终只愿对他一个人透漏。

明诚还曾自责地告诉过他,考试时无意间看到隔壁同学的试题卷,发现自己落入一题题目的陷阱,相当後悔为了考好成绩而修正了答案。

不过是前阵子忙於资格考,一段时间疏於联系,没料到青春期的孩子变化如此之快。

“大哥,”明诚略微担忧地看着他,艰难地开口:“其实我……我……”

那双黑眸之中流露出畏怯,手收紧了又放开,梗在喉头的话终究是没说出来。

明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问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明诚点了点头。


明楼记得两个小家伙更小一些的时候,有时放学後推开家门,会看到明诚默默在沙发上看书,明台则是独自打电动玩具或是看电视节目,每当看到这个景色,他就知道两个小家伙又吵架了,而明诚是退让的那一方。

通常他们争得是鸡皮蒜皮的小事,小到连吵架本身也没人愿意承认,此时明楼会牵起明诚的手,和他一同散步到街口的便利店,一支冰棒或一罐汽水便能让他微笑。

很少数的几次是明台哭了——明诚忍不住先哭的,明台受他惊吓。

一次是因为明诚作文拿了高分,明台想看,明诚不让,抢夺间撕破了作业纸,那次他写的题目是“我的哥哥”;另一次是明台吃了一颗明诚的巧克力,是他同学出国玩带回来的礼物,总共只有两颗,明诚用手背抹去泪痕,说原本一个是要给大哥的。

“大哥在你这个年纪也交过女朋友,”他们并行在人行道上,慢步过一栋栋灯火通明的住家,“交女朋友不全然是坏事,但要记着,你的本分还是学生。”发表了一长串如何在课业和感情上取得平衡的演讲,明楼的声音独自在夜色里飘荡,几个句子道来特别熟悉,隐隐约约想起,像是当年明镜说过的话。

唯一的听众望着鞋尖,默默跟在他的身旁,也不知道听进了多少,有那麽一位女孩占据他的心神,他的思绪围绕着她,因而开心丶痛苦或伤神,再不是零食能轻易纾解,明楼发觉自己有些想念他毫无保留昂起头微笑的样子。

“我猜猜,是那位约你看电影的苏同学?”特意以轻快的语调开口,从明诚看向他的神情,他知道他说对了,“记得你说过,她不喜欢那部电影。”

女孩对明楼而言并不算陌生,明诚和同学们的合照里总是不缺她的身影,短讯相谈中也常常被提及。

当时明诚描述,最後一首音乐结束後,整个影厅都是细微的啜泣声,工作人员名单刚开始放送,女孩就拉着他的手往外走,气冲冲地表示这真是一部烂电影,明诚被她的直率逗笑了。

那部爱情电影里,男女主角最终没有在一起。明楼问说,你觉得呢?明诚答道,说实话是有点遗憾,但他们拥有过一段美好的感情,已经足够好了。

“我还记得她和你同一个社团?”明诚点了点头,神情和缓了些。

最常看到他俩合影的便是美术社社团照片,有那麽一幕,女孩挨近他看他画了什麽,明诚朝画布添笔,笑得很柔软,像是他笔下的那栋小洋房,是为她而勾勒的未来。

“我感觉苏同学是个好女孩。”明楼说。

明诚听到他的话,忽然伫足,脸上流露出一丝难受的神情,路灯冷色的光芒映上他昂起的脸庞,彷若凝了一层薄霜。

“阿诚?”对上他关切的眼神,明诚抿起的唇线微微松了松。

“其实……”他咽了咽唾沫,声音乾涩,“我们已经分手了。”

明楼当街张臂给他一个拥抱。

“大哥……很丢人。”明诚挣扎,听起来相当别扭。

“又没人,管他呢。”明楼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怀里的男孩缓缓地将额头靠抵上他的肩,似乎因此举止而十分害臊,他胸腔中鼓噪不息的心跳,微微地传递到了胸膛。


“大哥,你跟女孩子分手过吗?那真的……很困难。让我感觉我是一个很糟糕的人,”明诚低头把玩手中的铝罐,凝结在金属瓶身的水气聚合成小水珠,滴滴答答落到路面,“我真的是个很糟糕的人。”

他们最终还是去了趟便利店,晚间的那罐咖啡沉在胃底,明楼挑了瓶矿泉水结帐,他扭开瓶盖润了润唇,“阿诚,我认为呢,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存在一种假想的期待,若是这种期待和现实不切合,便会产生失望。”男孩相当认真地聆听,频频点头。

“双方期望的落差往往是分手的主因,大部分人会误以为自己不够好,而全盘否认自己,其实这是错误的,”他继续说道,那双注视他的眸里却渐渐盈满困惑,“一个女孩子的看法不能决定你的价值。”

“大哥,不是的,”顾及他的感受,明诚窘迫地挤出一个微笑,“是我提的分手。”

明楼一愣,错过回话时机,明诚把注意力移回冷饮,金属拉环被扳开,伴随一声清脆的声响,他啜了一小口,“嗯……有一点大哥说对了,关於期待和……现实的部分……”

像是突然被画上休止符,话音间隔了许久再没下文,明诚眉宇间泛着些微苦涩,似乎在思索如何启齿。

明楼踏过无数遍的归途,历经旅外的时光仍是熟悉的景色,明诚依旧习惯走在他的左侧,触手可及的距离,却从没哪次感到如此疏离。

他猜不透他望向远处的目光落在何方,让他忽视只碰了一口的冷饮,让他省略没讲完的话语,甚至遗忘控制行走的步伐。

直到家门的灯光映入眼帘,明诚如梦初醒,回望他的脸庞满是内疚神色,数步之遥外的明楼温和地笑了笑,越过他坐上门阶,拍了拍身旁空位,对呆站的男孩说道:“再陪大哥坐一会儿?”

或许是愧疚使然,明诚微微红了脸,依言坐下後怯生生地注视他,缓缓开口:“大哥……她和我告白的时候,我是很开心的……”明楼点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和她相处很轻松,很愉快,我会和她分享所有高兴的事情,我喜欢看到她笑。”

“我以为交往就是这样一回事……後来我们越来越好,有一些……更亲昵的举动,事情开始……嗯……不如预期,”明诚双手环住屈起的腿,不安地轻轻摇晃膝盖,“大哥,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书里丶电视剧里描述的恋爱都是骗人的,那些形容丶心情和反应……嗯……我不知道,和我的经历不太一样。”

“依我的看法,人的情感本来就是抽象的,文字描述也好,电视画面也罢,只是转换成一种形式表达,这些表达可能会被夸饰,可能会被转化,必然是会失真的。”明诚听到一半便别开目光,明楼感觉像是回答错了一道题。

他把下巴搁上膝头,视线低垂,弓着背整个人缩了起来,“大哥,我很害怕,我怕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怕你跟大姊不喜欢我跟其他人不一样。”

“不会的,阿诚,”覆上他的手,触及的肌肤冷而凉,明楼收拢掌心,“不会的。”

藉着伸手拿饮料罐,明诚挣脱他的手掌,大口饮尽,而後圈起手臂,架在双膝之上,埋头藏起蒙上水光的双眸。

“阿诚——”他轻轻地揉了揉他裸露的後颈。

“可是我是个这麽糟糕的人,明明隐隐约约查觉到了,一直视而不见,我伤害到她了,她是个这麽好的人,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我却选择在和她接吻的隔天和她分手。”倾诉的声调飘忽不定,饱含自责与恐惧,这回他是真定了心,没让哽咽喉音阻碍前行,一鼓作气直抵疼痛源头。

“阿诚,没事的,”明楼朝他坐近了点,身侧相依,顺着他的背脊拍抚,“人活着无可避免地会伤害到其他人,既然伤害已经造成,思考事後如何弥补才是最重要的。”

袒露永远都不是件容易的事,男孩耳朵接连脖颈浮起一层红,明楼持续轻拍他的背,直到掌下绷紧的身躯平息颤动,他从胳膊间的空隙窥视他的脸,“别偷哭。”

“才没哭……”明诚吸了吸鼻子,侧头露出一颗眼珠子看他,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他确实没哭,只是眼眶发红。

明楼朝他笑了笑,感觉心头轻松了些,他喝了几口水润喉,此时传来明诚紧张的声音,“大哥,我丶我喜欢……我可能喜欢上我的……学长。”

还来不及看清他的表情,明诚已经把脸蛋埋回臂弯里。

“他……已经毕业了,不能常常见面,看不到他的感觉很寂寞……我们常常通讯息,想告诉他所有的事,又怕告诉他所有的事,他会嫌我幼稚,把我当没长大的孩子,再难受的事情,只要他告诉我『没事的』就会好起来。”

或许是黑暗的视野给他勇气,又或者是这份心情鼓舞了他,诉说的语调趋於平缓,轻柔的像是读一篇床边故事。

“我想他知道我喜欢他,又不想他真的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就挺好的……他人太好了,不会说出伤害我的话,但他一定会很困扰的。”

明楼终於想起来吞下那口被含得温热的水,止不住地想,究竟是遗漏了什麽蛛丝马迹?那孩子的生活圈里有这号人物?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吻他……在梦里,醒来後庆幸只是一场梦,”他小声地笑了起来,以自嘲的那种方式,似乎也不在意是说给谁听,低声地像是自言自语,“我只想要参与他人生中很小的一个部分,他是个很优秀的人,值得世界上所有最美好的事物……”

咽下的水流经之处隐约升起一股灼热感,他的胃忽然像是在控诉一般,隐隐作疼,他实在不该在过於丰盛的晚餐後,又摄入这麽多液体。

“阿诚?”身旁的男孩静默了过长的时间,呼吸声规律而沉缓,明楼凑近查看,他阖上了眼,显然已经陷入沉睡。嗅着了不太对劲的味道,他一把抓起已被饮尽的空罐,就着昏昧灯光使劲看清花俏包装上的字。

天杀的,这孩子居然在他眼皮底下偷喝酒了?


明诚睡得昏昏沉沉,半搀扶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索性将人打横抱起,考量到他的身高及重量都不是以往那个小小孩,明楼就近选择,目的地是自己房间。

长年翻书持笔的手臂肌肉很快到达极限,把人放上床时不得已粗鲁了些,明诚闷哼一声,迷迷糊糊睁半开了眼,微撑起上身,轻声低语。

明楼挨近想听清,忽然一阵轻柔的压力印上双唇,温热的气息混杂些许酒味窜入鼻间,时间像是在那一刻永恒地暂停。

他终於听明白,柔暖唇瓣反覆呢喃,如珍视之物般的词汇——哥哥。


繁杂思绪在脑内喧嚣,深夜静寂,明楼清醒未眠,尝试捕捉一种模糊轮廓,推论一条因与果,於是明诚从熟睡中惊醒时,他立刻察觉了。

明楼第一时间闭上眼睛,佯装入睡,他们或许需要另一场对谈——倘若酒精没有抹去他的记忆——然而不该是现在,今夜已经足够漫长。

从床垫变化度和被褥窸窣声推测,明诚坐起身左右环顾,而後轻微地倒抽一口气,凝神屏息,明楼阖着眼,依然能感受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男孩静了良久,久到足以判断,他仍记得。

他小心翼翼移动到床沿,蹑手蹑脚步出房门,远处隐隐传来冲水及水流声,周围再度回归静默,明楼禁不住猜想,他是否会懊悔地回到二楼房间,彻夜难眠?听闻门把转动声,他赶紧闭上了眼。

床垫凹陷,男孩把自己缩回被窝里,朝他的方向靠了靠,鼻息间带着一丝薄荷香气,黑暗中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伴随,温暖体温相依,他不知不觉陷入梦乡。

当晚明楼做了一个梦,他在河里载浮载沉,拼命逆流而上,为解决一道亘古难题,他必须寻觅河的起源。

可一条河拥有这麽多支流,自然而然伴随冬夏融雪,混杂阴晴降雨,成为每一颗水滴,汇成每一条细流,最终片布大地。

你怎麽能找到一条河流真正的源头?他筋疲力竭,顺着水流漂向大海,才豁然明白,错综复杂的脉络里,始终只有一个尽头。


太平洋另一端的生活记忆混淆作息,明楼睁眼时,天刚破晓。

他下床的动作放得很轻,不知怎麽地明诚醒了,睡醒惺忪地打了个呵欠,含糊地叫了一声大哥,温顺而毫无防备的模样。

“还早,再睡会儿?”明楼不自觉放轻音量,低声哄道。

明诚摇摇头,揉了揉眼睛,“我醒了……大哥饿了吗?”

於是他们悄声无息地溜出家门,明楼问他想吃什麽,明诚答想吃生煎包。

他想起那间只有他们俩会吃的早餐店,笑着说大姊和明台老爱抱怨那间的豆浆有怪味,而他必然是说对了,明诚昂起脸庞回以一个微笑,双眸明亮如雨後晴空。

那一个清晨的阳光宜人,空旷的街道宁静,对谈间他们恢复了一直以来的默契,氛围祥和如退潮後的沙滩,平整而柔软,紊乱的沙粒深深地淹没在深夜满涨的潮水里。

直到明楼结束短暂的假期,再度和家相隔遥远的距离,谁也不曾提起那一个夜晚,他们之间互动依旧,然而潮水总会留下贝类作为踪迹。

有那麽一段时间,苏同学消失在明诚的生活圈里,言谈中不再被提及,连合照两人间也会相隔几个人影,而後冬去春来,土壤之下有株嫩芽悄然滋生,寒假过後苏同学回归到他身边最近的位置。

那场深夜对谈遗留下的痕迹变得更加透明,明诚不谈,明楼也就不问,在一段封闭环境的时期,处於一个急於恋爱的年纪,课业施予的压力会使人本能地寻求心灵慰藉,进而误解崇拜与倾慕,对不适合的人倾心。


“你呀执意走学术这条路,公司的事我是不指望你了。”那一阵子正逢明家事业扩展期,明镜日日忙得昏天暗地,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和他吃上一顿饭,随口念了几句。

距离明楼上次返家一年有馀,明诚已经换上高中制服一个学期,甚至代为处理明台念初中的琐碎事宜。

“做研究就像采矿,处处是被探尽的矿区,要不在砾石中捡寻剩馀的金粒,要不跋山涉海,找寻未开发的矿山,哪项都不是易事。”饭桌上他不敢多吭一句,只在书房内畅所欲言,明诚切了盘水果,各为彼此倒上一杯茶水。

两个方向之间明楼选择了後者,学海无涯,前路苍茫,历程称不上顺遂。

他参加了一场同学会,诸多大学同期事业上小有成就,取得硕士文凭的正准备大展鸿图,考量家族事业背景,不乏有人说,明楼你做研究实在是可惜。

他早明白博士这条路不容易,心力的耗费之多仍是在预料外,不得不一再推迟返家时间,缺席弟弟们求学阶段的始末。

“大哥,即便他人有非议,哪怕是最亲的人,只要你明白这件事情的价值与意义,就该坚持下去,”明诚腼腆地垂下眼帘,“……有人告诉过我的。”

他的嗓音历经完变化,低沉而纯净,听来格外令人信服,明楼哑然失笑。

明诚小时候体弱,游完泳的晚上必然会发烧,明镜相当心疼,劝他别继续学游泳了,打打羽毛球不也挺好——若不是明楼和他说了这番话,他差点就要答应了。明楼知道那孩子不甘心放弃的,游泳是他当年学习的运动项目里,唯一赢过明台的。

明诚拾起茶杯,说再去添一点茶,转身前低声说了一句话,音量相当轻,明楼还是听明白了。他说我最喜欢大哥念书的样子。

瓷盘上的梨是恰好入口的大小,番石榴仔细剃除了籽,依他喜好是偏脆的口感,杯中的碧螺春茶色淡雅,入喉清香不涩,源於明诚总是能耐心地等待滚水降至适宜的水温。

真傻,明楼自嘲,那条河在冬季也未曾枯竭。


在明诚留意到他前,明楼便从车窗看到他了。

明诚正和几个同学一同走向校门,一路上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流露从容自信,听明镜说,他相当努力学习,时常拿到全校前几名的好成绩。

他换了个清爽俐落的发型,据说是明台看上一间新的理发店,非要拉他一起去壮胆,推高削薄露出後颈,十分衬他的脸型,减了些儒弱之气,看起来相当精神。

个子也比一年前长了不少,变得合身的白衬衫下隐约显露结实线条,裤长似乎追不上他的生长速度,长腿一迈,裤管之下裸露一截脚踝。

“阿诚哥!这里!”明台下车朝他招手,明诚目光飘向驾驶座,脸庞骤然一亮。

行驶至餐厅坐定,明镜对他说这儿我们常来,爱吃什麽你自行作主,明诚建议了几道菜色,明楼笑了笑,把菜单递给他,说不如你替我决定。

明诚看了看明镜,明镜没意见,笑说我们三人中就你最懂你大哥的口味。

用餐时明镜问起明楼学业,突破了最初找寻方向的瓶颈,研究进展得十分顺利,随口谈起最近着手的论文,明镜立刻摆了摆手,说你那些艰深的东西我不懂,明楼说阿诚都懂了,大姊您一定能懂,明镜念他,阿诚读自己书还不够吗?你还逼他听啊?明诚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扒饭,偷偷扬了扬嘴角。

明楼一周有半数的日子不知窗外阴晴,困在抽象的理论和繁复的数字里,有时他会和明诚概述,在过程中审视逻辑,无论他是明白或不解,局外人的反馈总像是流入密闭室内的一股清新气息。

不否认明楼也藉此维持联系,近来明诚大幅降低倾诉的频率,甚少提起课业或人际关系,只有偶尔会同他谈起未来发展的问题。

他像只换毛後的雏鸟,摆动新生的羽毛,蓄势待发,放眼更远的天际——欲飞往他所在的远方。

“咱家孩子真的都大了。”明镜感叹。

“辛苦大姊了。”明楼拍了拍明镜挽着他的手。

他们俩俩并排,慢步在家附近的街道,舒缓吃得撑的肚皮,明楼的目光落在明诚的背影上,从拉长的影子看向迈步的双脚,再顺着修长的双腿向上游移,视线从此停留。

“大姊!阿诚哥欺负我!”直到明台突然转身,明楼才心虚地别开了眼。

“你们两个都这麽大了怎麽还吵个没完?”明镜被明台拉着手告状,语气十分无奈,明台转头朝明诚吐了吐舌头。

待明诚退至他身侧,明楼问:“怎麽回事?”

原来是明台说让大哥教他功课,肯定比阿诚哥教得好,明诚反驳你自个儿不努力,别浪费大哥时间,两人便争了起来。

明楼笑道:“你呀,让着他点,省得挨大姊念。”

“大哥,能让的我都让了!”明诚忿忿不平,与他视线相交时突然垂下了眼,“……其馀的让不得。”

那一夜从来没有真正的结束,河水悄悄地浸湿了他的双足。


明楼有位一起上酒吧的朋友,是同研究领域的学长,能理解东方人相对内敛的情绪表达,对於各学派的看法也相当契合,稍微尖锐的讽刺常使彼此会心一笑。

他总爱劝饮烈酒,屡屡被明楼婉拒也不在意,独自喝茫,醉至一个程度便开始埋怨,常说起童年,说起父母失败的婚姻,将人生一切不顺遂归咎於此。

当这位朋友告知他即将结婚的时候,明楼是相当震惊的——他连交往多年的女朋友怀孕时也不愿踏入婚姻,如今小孩已是一岁多的年纪。

看出明楼微妙的情绪,他罕见地在醉前袒露心声,他说我的孩子日前第一次叫我爸爸,小小的手握着我,对我毫无保留地微笑,我就是他的全世界,你知道吗?我必须担起他的期待,我得配得上爸爸这个称呼。

明楼浅浅地笑了,他说我明白,我真的明白。

婚礼那一天,他的祝酒词这麽说了,他说朋友们,你们不要低估自己的可能性,人生就是一场未知的探险,你永远不知道你会遇到什麽样的惊喜。

这回明楼没有拒绝他递来的那杯酒。

隔日早晨,他迷茫地在床上惊醒,连怎麽回到家都记不清,唯独清楚地记得昨夜的梦境,他回到了那个清晨,回到了那个夜晚,回到了时间永恒地暂停的那一刻。

他摀住了脸,羞涩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那条河终究是淹没了他。

日後这一幕时常在梦里纠缠,像是被困在循环播放的片段之中,明诚睡眼惺忪地唤大哥,在柔和晨光里和他道早,接续在他吻了他的夜晚之後。有时明楼回吻了,有时他做得更多。


“每当学习到烦躁的时候,我就画画,”明诚立起画架,从橱柜中选了一幅画作摆了上去,“大哥,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幅。”

明楼站在绝佳的观赏位置,明诚与他并肩而立,他们的手臂似有若无地相触,是一幅风景画,高耸的峭壁填满整个画布,气势磅礴的水流从中奔泻而下。

那是寒假时,他们全家一起看过的景色,当时明楼已经取得博士资格,明镜说什麽也要带着两个小家伙到国外找他,考量到这是考生的最後一个假期,应当好好冲刺,明楼是相当反对的,明镜说正是因为他们俩是考生,无法参加你的毕业典礼,才更要安排这趟旅行。

“大哥……记得以前我说过喜欢的人吗?”明诚站得更挺直了些,沐浴在七月盛夏的光线里,双眸神采奕奕,“我觉得他明白我的感情。”

“我想知道他的答覆。”明诚专注地望着他,眼神没有一丝闪烁,他表现得无所畏惧,然而他是明诚,是面对他时永远藏不住羞怯的那个孩子,明楼握住他轻颤的手。

“那是一座很美的瀑布,”明楼看向那幅画,缓缓开口,“它的存在让人感觉渺小,它的声响掩盖周围一切声音,像是被世界隔离,它很美,美得使人无比孤寂。”

他还记得那一日,磅礴的水流冲刷结满冰霜的峭壁,震耳欲聋,他轻轻触碰明诚冰冷的手背,将之收入掌心,他们对视的目光中饱含千言万语,在轰隆轰隆的声响之中,终究谁也没开口。

明楼凝视他的双眸,柔声说:“那个时刻,我无比庆幸你在我身边。”

然後他松开明诚的手,走上前将那幅画取了下来,“阿诚,你接下来要念大学了,我认为大学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阶段,有机会接触各种不同的人事物,增长视野,探索自我的可能性,有更不一样的成长。”

明楼把画收进橱柜里,感受到明诚的目光直勾着後背,此时他瞥见了另一幅作品,是一幅春日里的花景。

明诚小时候学画画的地方离家不远,是步行可至的距离,途经一栋红砖建筑,里头总有一只狗在吠,每每路过此地,明诚便央求他绕道而行。有回明楼让他待在街口,自行走近门栏,探了探里头後招他过来,告诉明诚别怕,它出不来。

後来明诚年纪渐长,不再需要他牵着去上课,某日他神神秘秘地拉着明楼出门,路过门栏,弯过砖墙,到了建筑物的後边,一棵盛开的白玉兰赫然挺立,那是明楼头一次见到绽放得如此繁盛的白花,明诚说,大哥你知道吗?在春天这儿会开出最好看的花。

“大哥争取了几所学校的教职,相当有机会录取,留在国外任教……”明楼阖上橱柜的门,明诚的神情使他喉头乾涩,“阿诚,我的意思是……”

“大哥,”明诚中止他,挤出一个微笑,“已经足够好了。”


明楼敲了敲明诚房门,等了好一阵子没有回应,才忆起昨日明诚说过要做饭,这个时间点该在厨房。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钝音断断续续,隐约参杂吸鼻子的声音,明诚用手背抹了抹脸,明楼忽然停在门边动弹不得,彷佛浑身血液冻结。

“大哥?”转向他的脸庞依稀残留着泪痕,明楼这辈子第一次感觉自己如此窝囊,他迫使双足前行,伸手抹去明诚脸上的泪水。

“是大哥不好,我会留下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十足惊慌,明诚愣愣地望着他,眼眶泛了整圈红,那水痕怎麽抹也抹不尽。

“阿诚,我不待国外,我会留下来。”明楼把他按近怀里,搂得很紧很紧,手指伸入发丝,唇瓣贴近耳际细语。

“大哥……”明诚僵直了身,动也不敢动,闷闷地唤了一句,明楼捧起他的脸,吻了吻他的嘴角,不知为何有股流泪的冲动。

“大哥丶等等,你先别动。”明诚轻轻地挣脱,小心翼翼地把手中菜刀放回砧板,抽了张纸巾按去明楼眼角的泪,再擦了擦自己的脸,声音里藏不住笑意,“现在行了。”

明诚撞回他怀里,脑袋搁上肩头,紧紧环住他的腰,明楼手掌抚上他笑得一抽一抽的背,呆看着砧板上切到一半的洋葱,哭笑不得。

夜里,明诚抱着枕头推开他的房门。

“大哥,你知道吗?就算你不回来……”明诚背对着他,把自己蜷成一团,“我以後也会去找你。”

明楼朝枕头交界处移了移,伸手揽他,直到温暖的後背熨贴上胸膛,他吻了吻明诚发热的耳,轻声说:“我知道。”


“我说我先告白的,他一脸不可置信,说我就知道你对大哥的心思不单纯,”明诚低声笑了起来,“他又问,那大哥回什麽了?”

“我说也没回什麽,就在一起了,他说我骗人,我说不然你去问大哥啊,他瘪了瘪嘴不说话,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才说大哥居然真的和自己弟弟在一起,衣冠禽兽。”

“咱家的孩子怎麽讲话没规没矩?”

“後来他唠唠叨叨,说觉得被我背叛了什麽的,居然瞒他这麽久,”明诚收敛了笑意,直视着前方,“最後慎重声明,他不会告诉大姊,叫我们自己跟大姊说。”

“咱家小弟还是挺可爱。”听见明楼这麽说,明诚扬了扬嘴角。

太阳已经没入地平线,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明诚的侧脸在一盏盏路灯照耀下明昧不定,视线不知道是落在前车的尾灯还是道路的尽头,又或许是更远的远方。

明楼记得明诚小学时和人打架的那次,他怎麽也不肯说原因,被罚不许吃晚饭,半夜明楼偷偷带他到厨房,塞了块饼乾进他手里,明诚小口咬着,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说他们笑我没有父母。

明楼安慰他,说我跟大姊也没有,明诚没有拒绝拥抱,也没有停止哭泣,他说那不一样,大哥你不懂,我是被抛弃的,那不一样。

那一日明楼进到厨房,看到他流泪的样子,倏地想起这件往事。

想到若是真有另外一个人出现在明诚的生命里,取代了他的位置,想到社会期待苛刻,想到世俗眼光伤人,想到那个泪眼汪汪的孩子反覆说着你不懂。

明楼下了快速道路,驶进小区街道,小洋房的车库铁门缓缓开启,整栋屋子亮起柔和的灯光。

“嘿,”汽车熄了火,明楼伸手托住青年脸缘,拇指抚过他的脸颊,“有我陪着。”明诚垂下眼帘,吻了吻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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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预计6-7k字的一不小心就爆字数,谢谢阅读~

同系列预计还会加写两三篇,不过目前脑袋空空的……向大家求求灵感


【楼诚】夏晚(污丶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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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是《录像》里没开出来的车

* 也可独立当PWP看 / 未成年慎入

* 同系列

《录像》所谓的好奇心杀死小明

《夏晚》录像没录进去的那辆车  (本篇  

《路程》那路,阿诚走得相当久 

《闪火》明教授心累无比的一天 

《尾声》大姊明察秋毫,看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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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明楼踏上台阶的脚步声。

滑手机屏幕的指尖隐隐发热,他认为是餐会上那半杯红酒的缘故,不是因为进门後将发生的事情。

身後的人朝他走近,隐约闻得到晚风先捎来的气息,有点儿陌生,鉴於他大哥出差一周,组成气味的元素里洗衣精不对,沐浴用品也不对。

明楼终於停下脚步的时候,已经靠他靠得很近,其实是太近了,近到低头能看到他的鞋尖,近到能感觉他的吐息拍打在发梢。

突地背脊窜上一阵细微的颤栗,一个柔软的触感印上了後颈,指尖上的动作一滞,他放弃去找那个不知隐没在哪儿的开门应用,转过身看向明楼。

“这麽心急。”他故作镇定,让句子听起来像是揶揄。

明楼挂着从容的笑意,说:“就一下。”

然後倾身给他一个轻浅的吻。


走石墨外鏈

长图备份


明楼把手表戴回手腕,明诚正帮他打上领带,他们一同看向表面,而後目光相会。

“这时间回去差不多。”出口的声音有些哑,明诚感到喉咙乾涩。

脑中浮现过往情事的片段,在宿舍或明公馆皆得留意门板之後的动静,明台甚至因此被禁止熬夜,明诚突然忍俊不住。

“不得不说,咱家大姊真是敏锐。”

明楼含笑望着他,食指竖在唇前,悄声道:“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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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大姊说过什麽的朋友们,可以看看《录像》


【楼诚】录像(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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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AU

* 轻松欢乐

* 论科技能够引发的惨案

* 据说吃亏的那个人总是——

* 同系列

《录像》所谓的好奇心杀死小明 (本篇

《夏晚》录像没录进去的那辆车  

《路程》那路,阿诚走得相当久 

《闪火》明教授心累无比的一天 

《尾声》大姊明察秋毫,看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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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台下了出租车,午後艳阳晒得他眯起了眼。

上回来时,别墅前院还是一片泥地,这会儿大半边已铺满工整的石板,成片延伸至车道,另一半边植上了翠绿草皮,一圈篱笆将绿意围成小花园,边角一棵大树,枝叶间蝉鸣鼓噪。

步过平坦的石板道,踏上三层矮阶,明台躲入门廊的阴影之中。

按下门铃,还未出半点声,对讲机便先传来他二哥的嗓音。

“明台?”

“阿诚哥,是我。”他对着圆溜溜的摄像头答道。

“怎麽来了?我现在抽不开身,你自己进来。”

语毕,喀擦一声,门锁应声开启。

门板之後透出凉爽的空调,明台独自一人在玄关脱鞋,左右环顾客厅,简约现代的布置,未见着任何人影。

哦,新屋子挺科技,竟能远程遥控开门。

嗅到空气中飘荡着一丝甘醇的香,明台绕过一面纸箱叠成的矮墙,随香寻进厨房,果不其然见明诚在炉火前忙碌。

“阿诚哥。”

明诚系着围裙,回头招呼道:“怎麽想到过来?吃过午饭没有?”

“吃了,大姊让我来的。”

“我猜猜,大姊念你了?”

“你怎麽知道? ”

明诚笑了笑 ,“要不是被大姊念,咱们家小少爷会穿这样出门吗?”

低头审视自己的穿着,五分短裤搭上棉质上衣,十足居家的装扮,明台搔了搔有些凌乱的头发,嘟哝道:“我一睡醒就被大姊唠叨,说放暑假成天懒懒散散,也不学学阿诚,一早去帮大哥搬家。还不许人换衣服了,说随便穿穿正好,省得弄脏。”

明诚忙着手上的活,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明台又补了句:“说到底,还不是阿诚哥你害的。”

汤勺一滞,明诚瞥了他一眼,“还委屈了?你自个儿贪睡,别怪我头上啊。”

明台冲他一笑,明诚一脸莫可奈何,示意冰箱,“说了一长串渴不渴?喝什麽自己拿。”

开着冰箱门吹凉风,里头尽是些健康的玩意儿,在冷泡茶和气泡水间勉为其难选择了後者。

“大哥人呢?”

“有事去了趟学校。”

明台扭开瓶盖,将绵密的气泡灌入喉里,倚在炉旁看明诚作业。

圆锅内深褐色汤汁沸腾,细碎浮沫随泡泡翻滚不间歇地泛出,勺子轻划过汤面,持续撇起杂质。

“阿诚哥,你煮什麽?”

“看不出来?”

十来分钟後,汤汁逐渐由混浊变得清澈,肥瘦交织的肉块从水平面下显露出边角,透出红润色泽。

鼻尖嗅到浓郁的香,嘴里想起红烧肉软糯的口感,唾液里似乎都能尝到咸甜的味道,明台咽咽口水,灌入一大口气泡水。

“你偏心,好料都不在家煮,”明台宣布:“我要留下来吃饭!”

“行,”明诚答得果断,话锋一转:“等会儿先去客厅,把纸箱搬上楼。”

“就会使唤人!”

“大姊不就是让你来帮忙吗?”

被堵得哑口无言,明台瘪了瘪嘴,将气泡水一饮而尽。


纸箱沉甸甸的,重得像块砖,据明诚说,里头全是书。

把箱子堆在走廊,明台伸展了会紧绷的手臂肌肉,探头向书房瞧去,成排顶天立地的书柜,有股装潢过後,崭新的木头气味。

架上还未摆放书,倒是墙边已经挂上几幅画。

不知位於何方的风景,有城乡街景,有溪水山林,依落款判断,出自於明诚之手。

二楼属於楼中楼的格局,走廊尽头是卧室。

一张双人大床摆在中央,床垫封膜尚未拆开,一扇方窗透着日光,照得飘散的尘埃清晰可见。

墙边上同书房,零零散散装饰了些画。

明台上回来的时候,屋子还处於装修期间。

他仍记得当时的车程中,明镜眉宇间始终沉着凝重,她说:“你们啊,一个个翅膀长硬了,我看几年後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那时明楼负责开车,回道:“大姊,您别胡说。就像我告诉您过的,是教职员宿舍空间实在不够,说把东西放家里头,车程又太过远,不方便。我在学校附近买的这间房,也不大,就是个暂时的休憩处,课间时间又或者是空间,运用起来都能自由些。”

明镜瞠向驾驶座,“那也该先和我说声呀。”

“大姊,这点是我不好。但我跟您保证,家就是家。您看我和阿诚虽说是住宿,也是三天两头就在家里过夜。这屋子呢,只是个宿舍的替代品,其馀的都不会改变。”

後视镜里他大哥和二哥的目光相会,明诚接续道:“是啊大姊,我室友老是说我这麽常回家,学生宿舍是白花钱了。”

“若是住宿舍,不回家也罢,罢了,你都大了,我是管不动你了。”明镜别开视线,望向窗外不再说话。

明台从後座窥看她的神情,觉得自己能明白大姊心思,宿舍是临时的居所,和拥有一间房子的意义大抵上还是不一样的。

明楼先是把车开到任教大学,然後拐了个弯上快速道路,往郊区的方向行驶十多分钟的时间,停在一栋二层的小别墅前。

他们的鞋踏过前院泥泞的地,碎石混进屋内装修时落地的灰,明镜踩着沾了泥的跟鞋,叩叩叩踏过挑高的客厅以及厨房。

上至二楼,又迈下阶梯,看完房子的格局,明镜眉间竟是舒坦得多了,脱口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

“明楼啊,如果有了中意的女孩子,就带回家给大姐看看。”

明楼愣了愣,苦笑道:“大姊,没有的事。”

明台花了段时间才理解大姊话里的意思。

“哦,金屋藏……”

在明楼的注视下他噤了声。

明台追隔壁班的班花好长一段时间,终於得到女孩儿的答覆,愿意和他在暑期间约会一次,他就搞不明白,这事怎麽被大姊发现的。

但他肯定大姊这次错了。

寝室挂上了弟弟的画?煞风景。


“小少爷,偷懒啊?”卸下围裙的明诚走入客厅,见明台瘫在沙发上,没骨头似的。

“休息下也不行,小心我手废了跟大姊告状去。”

“行行,搬出大姊,算我怕了你。”

那面纸箱叠成的矮墙少了大半,可怎麽说还是剩了半堵,明台拉拉筋骨,说道:“阿诚哥,你说大哥怎麽不乾脆叫人来搬?”

“大哥累积的书多,又出了趟远门,装箱完运来屋子早打点完了,”拧得半乾的抹布擦过桌子,明诚放下托在手上的水晶盘,“大哥说就别让工人把家里弄脏,自己劳动劳动就行。”

“他倒是没劳动到半点啊。”

勾起嘴角没反驳,明诚递给他叉子,“喏,吃水果。”

红澄澄的西瓜切成适口大小,明台不客气,一口一个,看明诚没闲着,顺手把矮桌茶几擦过一遍,还提点上几句:“阿诚哥,那儿脏了。”

明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微微一愣,像是液体乾涸後的痕迹,落在沙发下缘短毛地毯上。

污渍被抹布搓了又搓,力道之大,甚至落了点毛,明诚神情看起来有些复杂。

地毯纯毛材质,踩起来感觉不便宜,明台帮出主意:“弄不起来就送洗呗。”

忽然电话响了。

明诚从裤子口袋捞出手机,看向屏幕的眼神略为微妙,接通後他道:“大哥。”

明台从旁了解,是明楼落了份文件在家里。

明诚歪着头说话,手忙着拆纸箱,夹在肩上和颊间的手机要掉未掉,明台扔下叉子上前帮忙。

天晓得他是怎麽在纸海之中捞出那份写满注记的手稿,明诚对着话筒说,我现在给您送去吧。

出门前他看了看表,吩咐道,二十分钟後把炉子的火熄了。

方才协助找寻文件,从一楼纸箱堆找去了二楼,蹲蹲站站,额上渗出一层薄汗,明台环顾客厅,在墙边上找着一台平板,随意滑了几下,果不其然是空调遥控器。

这玩意的能耐似乎不只如此。

点了几个键,有轻柔钢琴音悠悠响起,又按了几个钮,落地窗的帘幕缓缓升起,午後斜阳洒进屋内,照得客厅明亮刺眼。

明台眼里同样闪烁着光。

从墙上卸下平板,一路走回沙发视线没离开手上过,一会儿控空调,一会儿调灯光,西瓜被冷落在水晶盘上。

一个条列许多缩图的分页里,明台意外地瞧见了自己的身影,画面是他下了出租车,走向门廊的那个瞬间。

点开档案探个究竟,原来踏上门阶到进屋之间的过程全给摄像头录了下来。

众多缩图中,除去几个风吹草动时刻及快递装扮的人员来访,清一色是明诚的脸,倒是明楼半点不见。

於是明台得出一个结论,所有通过大门的动静都会收进录像里,从车库进出则免。

一张缩图引起明台注意,画面里明诚穿着白衬衫,在夜色中亮晃晃的,格外显眼。

他忽然忆起那天,明诚这身装扮出门的午後。

说不上来是什麽地方感觉不太一样,或许是熨得平整的衬衫特别合身,又或许是上衣扎进裤头显得身形特别修长。

明台问他,去约会啊?明诚否认,说是要去学校听大哥演讲。

不信,大哥讲那些经济理论有什麽好听?明诚斜眼瞧他,说我上进啊。

他又问,那你回来吃晚饭吗?答覆是不回来。果然是要去约会!

明诚解释,大哥演讲结束後接着一个餐会,会上难免喝酒,在学校随便吃吃等餐会结束载他回来。

你怎麽不叫他自己打车?话还没出口,门板硬生生在鼻尖前阖上了。

明台点开影片,瞄了眼录像时间。

哪家的餐会七点钟就结束?阿诚哥唬人。


明诚是真去听了演讲。

刚结束一周出差,明楼是出了机场直接前往学校。

发梢里还夹着外地的尘,喉里残有飞机早点中橙汁的酸涩,机场外的阳光晒得他晕眩,随车程摇晃的讲稿使他双眼酸疼。

他踏上讲台,讲了个诙谐的开场白,环顾台下被逗笑了的听众们,忽然视线钉於一处,再也移不开。

四目相接,他的青年笑得更开了。

虚浮的脚步突然变得踏实,彷佛自那一刻起,他才真正结束了旅程。

“怎麽来早了,不是让你餐会结束再来?”

应对完台下前涌的听众,刚和青年说上一句话,又听到後头有人在喊他,明楼揉了揉眉心。

明诚朝後方的助理点点头致意,说:“大哥您先忙吧,我去餐会上等您。”

“去餐会上做什麽?”

“吃饭啊。”

“阿诚,明家哪儿饿着你了?还得溜进餐会吃饭了?”

“明教授您别乱冤枉人,我凭特殊身份参加的。”青年一脸委屈地皱起了眉,嘴尾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什麽身份?”

明诚答得理直气壮:“家属呀。”

讲座和後续餐会的主办单位由经济系挂名,系办公室的承办者朱小姐自然认得明诚。

大男孩时常带着歉意问,能不能在这儿等明教授下课,谁能忍心拒绝那张乾净无辜的脸蛋?他静静地读着书的模样,还让人忍不住想为他倒上一杯茶水。

朱小姐说,餐会采自助式,备量比与会人员多得多了,吃不完也是浪费,明同学不妨一起参与。

餐会一开始时,明楼还见得到青年在最角落的桌,慢条斯理解决满满一盘食物,酒过三巡之後再看,人居然被几个女助理团团围住,面上尽是推托神色,看那样子是露了馅。

有意上前解围,待好不容易从社交中脱身,人却已不见踪影。

最後找着明诚在走廊吹风。

青年卷起衣袖,双臂倚在栏杆上,微眯起眼俯视校园。

“大哥。”看清来人,他脸上的拘谨全放松了,嗓音是过於放纵的温软。

凝视他的脸 ,明楼问:“喝酒了?”

“几个助理留意到我,问我是哪个教授底下的,我说我是学生,她们说餐会不是给学生参加的呀。我支支吾吾,她们却都笑了,缠着我要我喝酒,说喝了就不去告状。”

明楼伸手揩过他透着红晕的颊,“就喝了?”

“就喝了半杯。”明诚阖上眼,触碰肌肤的拇指是温凉的,他却觉得脸更热了。

“真不知道她们怎麽会留意到我?”

怎能不被发现?傻问题。

明楼就笑,“还说要载我回去,喝酒了怎麽开车?”

青年微侧着头,像是极为卖力地思考,像是这是道难题,然後低垂的目光移回了脸上,一双清亮的黑眸望着他。

“明教授,不如咱们去您办公室醒醒酒。”

明诚想自己大概是真醉了,要不这话怎麽就这麽脱口而出?

他大哥一声不吭,贴上後背的手掌就是答覆,他顺着引导的方向前进,拐了几个弯,才留意到目的地不是办公室。

“去哪?”

“回家。”


明台很快後悔继续看下去。

画面里明诚掏出手机,低头滑应用,远方一辆出租车驶离,下一秒明楼就出现在画面里,他一阶阶踏上阶梯,步至平台还在持续向前。

直到他大哥的前胸几乎贴上二哥的後背。

明诚转过身,把自己的背抵上门板,微微笑了,在嘴角被明楼前倾的阴影覆盖之前,似乎低声地说了什麽。

明台很肯定他们谁也没打算开门,鉴於他们眼里只有彼此,鉴於明诚持着手机那只手环上了明楼的後腰,鉴於他大哥的手完全在二哥身後。

谢天谢地门最终还是开了。

明台盯着画面最後一幕发楞发得出神,好似那扇阖上的门有什麽魔力,忽然触电一般,一个机灵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这一站是再也坐不回去,不,这屋子是再也待不下去。

明诚回来的时候,炉子上那锅肉煮焦了,小少爷人已不知去向。

後来明镜说,新屋子装的智能家庭挺不错,家里要不要也弄一套的时候,明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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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诚:(点开历史影片)明教授,能请您解释一下为何汪小姐在咱家待了两个小时才走吗?

——论何谓科技是把双面刃


【楼诚】病容

关键词:一辈子   @楼诚深夜60分 


*童年小段子一发,最后算是勉强有扣题吧哈哈

*为了某场活动写来和某太太交换的,时间压力下写得稍微仓促了点,还望大家不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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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脚步邻近,正是乍暖还寒时节,早饭后明台缠着明诚陪他打羽毛球,后者视线飘移到明楼脸上,眨着乌亮的眼睛求救。

或许是幼时未受到足够的营养照料的影响,明诚到明家二年有余,身形体魄还是略输明台,说玩一块是好听,实则只有捡球的份。

明楼对那双湿润的眼没辙,答应加入战局,这会儿换明台嘟起嘴来了,跟大哥打他总是输的,小家伙灵机一动,说大姊一起来打吧,我们来二对二,明镜向来对么弟心软,半推半就也就答应了。

春光明媚,绿草如茵,姊弟四人在后院玩得不亦乐乎,小孩儿体温高,身体热呼呼的冒汗,吵着要喝冷饮,明镜拗不过他,差人准备。

明楼拿毛巾先擦满身汗的明诚,料峭春寒,风吹来一阵冷颤,自己先打了个喷嚏。

其实明楼起床便隐隐感到喉咙不适,忽冷忽热一折腾,冷饮下肚后不久,便干咳不断,到了中午嗓子暗哑,喉头刺痛,已是难以出声了。

明镜心疼,念他多大的人不懂照顾自己,午饭后医生来过一趟,让他服点药缓解症状,嘱咐他多加休息,当前只是前期病征,晚些时候或许会发烧。

医生所言不假,明楼上床歇息后不久,体温逐渐攀升,头一阵一阵钝钝地疼,明明肌肤是烫人的热度,人却直打冷颤,辗转难眠。

他的身体疲倦不已,感官异常灵敏,细微的声响都会引起脑袋刺疼,幸而昨日里明镜便说好要带小家伙们去逛百货公司,当时明楼征状尚轻,教他们别顾忌自己,挥挥手让司机载他们好好去逛逛。

厨房阿姨为他煮了白粥和姜汤,明楼没胃口,让她先搁着,待阿姨外出张罗晚餐食材,明公馆内才是真正寂静下来。

忽然房门口一阵窸窸窣窣,明楼认出那轻巧的脚步声,忍着不适下床开门一看,果然见到的是明诚,小孩儿不知为何没有跟去逛街,而是端着热水犹豫地在门外踱步。

明楼满脸病容,发丝散乱,双颊因高烧而泛红,明诚担忧地催促他去床上躺着,三两下人就被棉被给盖得结结实实。

一来是因为喉咙疼,二来是怕口沫传染,他示意明诚自己无法说话,比手画脚问他怎么没出门。

明诚说,他不放心大哥,就想留下来,大姊说也好,明楼爱逞强,还要劳烦你看着点。

话说完,他伸手探探明楼的额,被手掌下的高温吓了一跳,脸色一变,急忙转身往书房外头跑去,门外一阵乒乒乓乓,而后他拿着托盘,端了食物和药回来。

明楼依旧没胃口,那双黑眸执拗地望着他,声音里透着点委屈,说医生嘱咐发烧要赶快补吃药的。

明诚搬了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像是准备长期抗战,明楼轻叹一口气,怎么搞得好像自己是个闹别扭的小孩,他接过托盘,缓缓把食物咽下胃里。

端坐在一旁的小孩儿有心事,看着他进食的那双眼里藏不住情绪,湿润又晦暗,如阴雨绵绵的季节,明楼对上他的目光,抬抬眉问他怎么了。

明诚的视线在明楼脸上和绞紧的手指间游移,他大哥的神情略带疲惫,五官线条柔和,平时总是能言善道的,现在却因为生病而只是静待回答。

半晌,他紧抿的唇终于开启,明楼意料外的是,他出口的第一句话是道歉。

明诚就说,他昨晚做了个噩梦,惊醒后发现原先好端端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全被自己给卷在身上了,害大哥生病是阿诚不好。

想起梦境内容,圆滚滚的黑瞳又湿润了起来,他说他梦到大哥大姐明台都病了,他跑去好冷的地方采草药,忽然被一只大蛇追,一直跑一直跑还是被抓住了,缠得紧紧的,像是整个人都要碎了。

天马行空的梦是假的,惶恐未定却是真的,明楼好气又好笑,大掌一伸,拍拍小脑袋以示安慰,明诚嘟哝大哥你要赶快好起来。

向来明诚才是常生病的那个,现在立场互换,明楼被人盯着乖乖服药,被拿湿毛巾擦脸,被催促着入睡,心中百感交集,离眼前这小家伙长大的那天是越来越近了。

病中的明楼睡得不安稳,意识载沉载浮,部分是身体不适影响,部分是动也不动坐得笔挺挺的小家伙的缘故,明诚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曈里参杂焦躁与担忧,手中紧握的那条毛巾已经被掌心温热。

明楼是明白他的心情的,看着眼前的人受苦,却束手无策,只能守在一旁,陪伴他度过苦与痛,小孩子容易生病,多少个夜晚皆是如此。

毕竟还是个孩子,明楼不愿他承受这般折磨,人已是自责不已,教他离开书房也不妥当,左思右想,最终他指指书柜,示意明诚挑本书读给他听,又拍拍床侧的空位叫他过来。

明诚盘腿坐在床上,捧著书低目垂睫,念得专注又认真,他认识的字不够多,挑了本唐诗集,看不懂的部分还能靠背诵。

小孩子还没到青春期,嗓音清亮,明楼阖眼,浮沉在朗诵的声韵中,脑中的钝疼似乎也不那么恼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楼从安详的睡梦中醒来,额上一层薄汗,烧是逐渐消退了,房里头寂静,隐隐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转头一看,明诚抱著书睡着了。

自从小孩儿被带回明家的那天起,就只有在他床上才睡得安稳,明楼轻笑,小心翼翼抽走他怀里的书,掀开棉被一角,把人裹进被窝里。

未来有一天,明诚会独立自主,会过上美好光明的充实人生,或许会离开明家,或许会拥有自己的家庭。

又或许,在他又老又病的时候,松垂眼皮也无法掩盖的那双清亮黑眸,也会如今日般,伴随他进入梦乡。



【楼诚】夜

写给台湾楼诚only的圣诞应景小小短文,祝大家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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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亮着缤纷的灯,节庆欢腾的气息充满每一个角落。

明年的这个时节,该不在巴黎了,明诚搅拌锅里温热的酒,肉桂与柑橘的香气飘荡在叹息里。

明楼揉着太阳穴,说酒喝多了,头疼。

明诚就想把自己舌头咬掉,暖气坏了,寒意堆积在拧起的眉里,他翻箱倒柜找阿司匹林。

明楼说起一个听来的故事,一位拥有美丽长发的妻子及一位持有祖传怀表的丈夫,在如今日的佳节里交换礼物的故事。

明教授不随便说故事,听众听出弦外之音也不是非得照着套路走。

明诚笑了,说如果拥有那样的长发,我会先恳求工人修好暖气。

若是凛然无畏能碾碎白色药丸为尘埃,他愿意无数次踏上布满荆棘的道路,单纯专注于经济学的明教授不需要药物,可惜他们都太复杂。

明楼凝视他,像是期望视线能把人凝在自由与和平般注视他,直到瓷盘空了,汤碗见底了,红酒饮尽了。

阿诚,你远胜于此。

大哥,餐桌上就省省吧,情话该在床上说。

明先生们全把自己搭进去了,为彼此,为家,为国。

 

在被窝里,床单和毛毯还沾染着寒气,摄入酒精微微发烫的躯体相依取暖,青年不安分的磨蹭着,一只冰冷的脚掌勾上裤管下温暖的小腿,明教授瑟缩一下,抬起腿禁锢怀中乱窜的人。

趾头探入毛袜内,明诚嘟哝,你脚上是我的袜子。

同个款式,你分得出来?

人说入中年循环差,你那双毛料成分高,花了我不少工钱。

胆子大了,敢嫌弃你大哥。

言语的交锋是徒劳的相击,蹭掉了脚上的毛料,互说着不是这么重要的话语,直到连脚尖都透着怡人的暖意。

交换带着酒气的吻,起伏的胸膛贴上了平稳的后背,阖眼时见的不是真正的黑,只是暗幕垂落在眸里,漫漫长夜之后总会迎来黎明。

鼻尖嗅着发梢熟悉的气味,心跳弹奏的频率是沉着的慢板,意识蒙眬的恍惚间想起了该说情话。

若有余生,全给你便是。

彼此彼此。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暖得消融了磨人的寒意,在窗外落着雪的寂静屋内,明先生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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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城市之巅

*AU

*题材来自于小伙伴的点梗

 

高耸的建筑物外墙代表着精品的那些英文字母只剩下螺丝孔的痕迹,缤纷鲜艳衣着清凉的模特儿广告牌在寒冷的秋风中褪了色,商场顶楼带给无数儿童欢笑的设施寂静的覆盖在墨绿防水布之下。

数十年前风靡城市的摩天轮已失去最接近天际的美名,此时不合时宜地在即将歇业易主的萧条景色里,只为二人亮起炫目的七彩灯光。

当郭秘书指节中那支烟燃起的火光消逝在视野之外时,明诚身上那件深蓝色毛呢大衣已经被甩落在车厢地上,他的小腿压着柔软的皮革坐垫,大腿紧贴着椅背没有留下一丝空隙,身后的人双臂环抱住他,双手利落地由上而下解开整排钮扣。

袒/露的胸膛撞上冰冷的玻璃窗,半开的衬衫抵挡不住胸前寒意的侵袭,他弓起背脊熨贴上散发热意的温暖怀抱,一双手善解人意地为他扯下下身碍事的衣物,勃/发的欲/望刚从压迫中得到释放,又再次被火热的手心所禁锢。

“大、大哥,王总做的是亏本生意,你知、嗯──”

“我知道,无非就是讨大姊欢心。”

“你就非、非得跟他过不去?”

“阿诚──”热烫的唇瓣贴上温凉的耳廓,和暖的气息混合着低沉醉人的嗓音,“你不喜欢?”

这个问题的定义不够明确,问得是在胸前恣意妄为的掌心,还是明显有备而来沾满滑/润液体在体内开拓探索的手指,或只是单纯意指此时此刻展露的态度──就算是以上皆非也无所谓,夹杂鼻音的湿润闷哼足以回答所有问题。

明楼挺身进入他的时候,正是视野良好的高度,夜幕之下闪烁的灯火勾勒出城市的轮廓,熠熠流光消融进他模糊的视线,温润的水光荡漾流转于黑瞳之上,在眼睑开合间满溢出眼眶。

细碎的吻落在颈肩,热烫的坚/挺充实又缓慢地折磨他,明诚受不住恳求着快点,明楼啃咬上他的耳骨,留下凹陷泛红的牙印,轻笑一声,低声出口的话语被掩盖在突来的呜噎之中。

车厢轮转至宽广又开阔的高点,出口的呻吟凝成蒙蒙雾气,掌印留下混浊痕迹,玻璃外的景色被糊弄得凌乱一片,他们开始下沉,明诚却仍在攀升。

他向后迎向每一次撞击,在方圆百米无人的空旷里,蒸腾的欲/求不需要掩饰,以满足的低吟索取每一次前/挺,他坦荡地承认坠落的恐惧,贪婪的挽留每一次抽离。

即将攀上颠峰的那一刻,他一声又一声喊着身后那人的名字,是情柔似水的命令也是急切难耐的哀求,明楼安抚似地将一手覆上他的,在玻璃上与之相扣,另一手探向被冷落已久的下身,布料丝滑的触感环住热胀的硬/挺,只消来回几次逗弄,明诚便宣/泄在手帕里,明楼冲击最后几下,同样将白/浊倾洒于其之中。


车厢运行到地面,紧闭的门扉自动开启,厢内的两人并坐同侧,肩膀相抵,十指相扣,深蓝色的毛呢大衣还落在地上,明楼阖着眼连跟手指都懒得抬,明诚倒是好心的朝外头撇去一眼,十足彬彬有礼的口吻:“郭先生,我们再乘一圈。”

郭秘书像是等待了一整个世纪的漫长,阖上的门终于遮掩住厢内毫不掩饰的情/事痕迹,他背过身接连按了数次打火机,才成功点起一根烟。

明楼调整了坐姿,摀着背闷声低吟,明诚将手掌绕至他身后,指腹或轻或重地按压紧绷的腰侧,揶揄道:“谁教您乱来,回去给您揉揉。”

庞大的机械缓缓地将两人运转至圆形霓虹灯的顶端,在整座城市闪耀的万点灯火之上,在情/欲气息未散尽的车厢之内,他们交换了一个温柔又缠绵的吻。 


【楼诚】秘书

关键词:梦与现实    @楼诚深夜60分 


*OOC预警

*极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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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先生觉得明秘书就是被长官压榨的那种可怜人。

这秘书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偏偏奉茶倒咖啡接电话送文件跑腿当司机样样都得自己来。

以前农人是看老天心情吃饭,现在谋了个官职是看长官脸色过日子,想了想两者也没什么区别,一样是全无道理,老天变天前好歹还会给个征兆,低飞的虫子会告诉你,长官变脸前是也有兆头,却只有他肚里的蛔虫知道。

明长官的眼神可以杀人,他不看你你会怕,他瞧着你你也怕;他沉默的时候空气可以压得人窒息,开口说话又训得你一口气喘不上来。

明长官怎么操秘书的我们不知道, 只知道明秘书有时出了长官办公室的大门,有时脸色惨白如纸,必是被吓得惨淡,有时面上沁汗泛红,活生生被闷气着出来的,有时候衬衫还皱得不像样──门板之后乒乒乓乓,说不准不只动口还动手了。

常人受了上司榨取,几杯黄汤下肚,嘴上埋怨心里腹诽,天亮了日子照样过下去。

偏偏明秘书的长官是自己大哥,想必满腹委屈没处诉说,一同在眼皮底下捞捞银子,也算是出口怨气图个快活。

说来这秘书处不该是市政厅的门面吗?梁某人脑里梦的秘书就该兼顾精明干练,兼顾赏心悦目,兼顾笑容可掬。

现实是秘书处里头由明秘书带头,男的女的都板着一张脸,笑起来也是皮笑肉不笑,嘴角动了眼神却冷到谷底,不禁令人感叹长官不懂得爱才惜才。

梁先生觉得明长官就是只注重现实没有半点梦的那种人。


而实际上梁先生从头到尾错得离谱。

明长官拥有一位能干的秘书,所以总归来说,梦和现实并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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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就是个低俗的老梗。



【楼诚】日常小段子 – 烟


关键词:抑郁症与星辰   @楼诚深夜60分 


应该算强硬扣题,只是想写写闹脾气的阿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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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静静地伫立在街角,明楼一袭深色大衣,从明亮处走来,走得不疾不徐,皮鞋叩叩叩地敲击路面,身后宅邸富丽堂皇,灯火通明。

明诚倾斜着身子,交叉着修长的双腿,随兴地倚在车门旁,双唇松松地含着一根烟,舌尖上下逗弄着滤嘴,灰烬如细雪般纷落而下。

脚步声渐近,他头也不回,仰着脸凝望着无垠的黑夜。

“怎么又想起来抽烟了?”明长官停在他的秘书身旁,声音里带着和煦的笑意。

“赏月。”明诚回的冷淡,宛如寒冬里的清泉。

明楼仰起头,天空万里无云,孤星点点,在浓黑的夜幕里闪烁得这么无力,视线移回如冰雕刻出来的侧脸,他挑了挑眉:“今日是新月。”

“配烟正好。”

明诚抽出插在大衣口袋内的手,指腹轻扶烟身,弓形的上唇微微抿起,缓慢地深吸气,烟头火光骤亮,又落了几撮灰烬。

明楼的目光跌落进颊上微微凹陷的那块阴影,滤嘴离唇,烟雾悠悠地从缝隙逃离,颊上迷人的暗影刚消逝,明长官的视线又被锁进唇间的幽暗里。

往明诚的方向靠了一步,并肩相依,明楼嗅到他身上刺鼻的烟味,不愠不火,只是轻笑:“被大姊知道,又得挨鞭子。”

明诚一脸不以为然,斜睨他一眼,鼻息轻哼:“彼此彼此。”

明长官身上的香水味跋扈张扬,远比汽车后座残存的浓烈,明诚闭着眼睛都能想象那画面,浓密的睫毛轻扇,红润的朱唇骄纵的噘起,胭脂的香气沾染,便是狂风也吹不散。

明诚连吸了好几口烟,火苗攀爬,忽明忽暗,像只贪婪的火蛇,吞噬苍白的烟身。

火光即将烧上挟着烟的指节时,明楼伸手摘掉那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像是不满意那味道般蹙起了眉,指尖捻灭烟头那簇火苗。

明诚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撕开包装推进嘴里,心疼地看着明楼那副昂贵的皮革手套沾满了烟灰,兴许还烧出了痕迹。

舌尖拨弄圆糖撞击齿间,喀喀作响,面对明长官递来的手,明诚把糖推到腮帮子间,在颊上鼓起圆圆一丸,张口便泄露满嘴薄荷清香:“最后一颗。”

明长官左手撑上车顶,向前一步逼近,扬了扬眉,对这回答不甚满意。

由于倾斜着身体,明诚低人一节,不畏惧压迫地回望,他的喉结轻滚,咽了一口口水:“没了就是没了。”

这接近于一个邀请,明楼直直盯着他,像是掠食者盯上猎物,咬着指尖脱掉右手的手套。

“做什、”明诚脑内警铃大作,话还没说完,口内便被两只手指霸道地探入,他反射性地向后闪躲,后颈顶上皮革柔软坚韧的触感 ,明楼的另一只手早已覆上他的后脑截断退路。

他撞进明楼漆黑的眸里,一瞬间像是在大海里迷途,愣愣地任由手指在嘴里胡来,那几乎是烙印在脑海里的顺从,粗糙的指腹擦过舌面,引起背脊一阵颤栗。

待他回过神来,口中那颗薄荷糖已经不翼而飞。

“明大长官抢人糖吃,象话吗?”明诚无奈的声音里有些狼狈。

嘴里散发着薄荷的凉意,始作俑者倒是连眉眼都带着笑意:“我的秘书吝涩,一口糖都不给。”

“工作项目里可没明列这一项。”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明诚自顾自开启车门坐进驾驶座。

明楼坐入车内,忽略他的话中有话,倾身在他耳畔道:“能觉察出长官心思的方是人才。”

明诚按捺不动,温热的鼻息一阵阵侵袭耳际,他终究自暴自弃地阖上眼,转身向后迎上那个吻,短短一瞬,唇舌相缠。

“如你。”后视镜里目光对视,明长官舒适地靠在椅背上冲他笑了笑。

“油嘴滑舌。”明诚一口咬碎圆糖,发动引擎,踩下油门驶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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